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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5章 对上了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80字 2026-10-08 12:45:22

娘说完这一句,扶着门框站着,等他答。

他没答上来。他昨夜后半宿没合眼,媳妇睡在边上,能作证。可这句他没说出口。他给娘倒了碗温水,扶娘回炕上坐着,说:娘,那一声不是我的。往后夜里再听见谁叫您,别应,也别起来,就躺着,叫我。

娘看了他半天,末了点了一下头,说:好。不应。

他出了门,怀里揣着那张单子。出门前媳妇送到院门口,什么也没问,只把他的褂子领子翻好了。

到北关,姓贺的院门关着。他敲门,敲到第三遍,隔壁出来一个洗菜的媳妇,说:老早出门了,天没亮就走的,背着个褡裢。东头谁家前天来请,请走了呗。哪天回来,说不好。

他站在门口等了一阵,又去车马店问了一趟。这回问出来两件事。头一件:那位客人当年出事,就是姓贺的给看好的,客人走前又去看过姓贺的一回,还留过一句话,这镇上如今就剩这一个明白人了。第二件,是伙计自己想起来的:姓贺的走前头天傍晚,到店里坐了一会儿,打听了一句话,东街那家木匠铺,是不是有个姓宋的师傅。打听完就走了,第二天人就没了。伙计说到这儿,自己顿了顿,看了看他。

他出了车马店,在大街上站了一会儿。姓贺的知道他,临走前专门打听了他,打听完,人走了。这一笔他怎么排,都排不出个囫囵的账。

他往家走。半道上,他把怀里的单子掏出来,靠着巷口那面墙,从头念了一遍。

凉。头一回觉出凉,是灯重新亮起来、他不再吹它之后。

狗不叫。天一黑就夹尾巴,媳妇看过,狗的眼睛老往堂屋那边瞟。堂屋里,是那盏灯。

东西被挪。压着的头发丝没断,梳子到了灶台上。这一条路,人的手走不了。

孩子做梦。孩子搬进爹娘当间、他守着灯坐了半宿的那一晚,孩子睡安稳了。孩子在灯跟前,那个人就不来。

娘摔了。耳背的人,那一声贴着耳朵清清楚楚。娘应了,摔了。

他把五笔排完,又排第六笔:它叫人,用的都是家里人的声。叫他那晚,是他娘叫他吃饭的调。叫娘那晚,像他的声。排到这儿,账上的路他自己看见了两条:一条,是这些事一件一件来的次序,灯、凉、狗、梳子、衣裳、孩子、娘。一条,是这一串事起的那个头。这个头不在家里,家里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源头。这个头在西街那条巷子当间,是半夜,是背后那一声叫,是他转过去的那个脖子。

这一串事,都是从他那一次回头起的。

日头从一竿子高爬到两竿子。巷子里过人过车,卖菜的吆喝,孩子跑。这一条街上的日子跟往常一个样。

他把单子折好揣回怀里,往家走。

到家是晌午。家里这一晌,样样都平常。他把镯子还给媳妇,媳妇接了,没问成没成。下午他在院里给娘的东屋打了个矮柜,量的是炕沿底下那块地,娘夜里再要扶什么,手边得有个扶头。

晚饭后,栓子睡了,娘睡了。两口子坐在堂屋里,那盏灯亮着,凉从地皮上往脚脖子爬。

他跟媳妇开口了,没绕:我明天再出一趟门,这一回远,得三五天。家里这几夜你记着:灯别吹,夜里让它亮着。娘屋里也点一盏,点最亮的,别省油。孩子睡你们当间。谁夜里听见有人叫名字,谁的名都不应,把屋里人全喊醒。

媳妇一条一条地应了。应完,问:你要去哪儿?

他说:姓贺的出远门了,等不起。车马店那客人出过一样的事,是姓贺的看好的。人走了,可有来路。他在南边贩货,这条道上的行栈、船埠,问得着。

媳妇说:孩子和娘,你还打算瞒到几时?

他说:娘那儿,瞒到我回来。孩子那儿,你看着说。夜里孩子跟你一头睡,灯点着,比糊里糊涂地怕强。

媳妇起身给灯添满了油,回身坐下,又问了一句:你要找的,到底是个法子,还是个说法?

他坐在灯跟前,把这句在心里过了一遍,说:先找说法。它为什么叫我们一家人的名,为什么用我们的声,为什么孩子睡了它就不敢近,这些不明白,什么法子都是瞎闩。闩,防的是外头进来的人。今儿我想透了一半:它拿它不敢碰的东西,一样一样地学。学不像的那一样,就是它怕的那一样。

媳妇坐在灯对面,半天没说话。窗外的天黑透了,院里没有一点动静,狗没叫,风没起。

他说:我明天一早走。今夜这灯,我不吹。

坐到二更,媳妇先去躺下了。他守着灯,把那张单子又掏出来,在末一行底下添了一笔:某日,它叫娘,用的是我的声。

写完,他把单子折起来。折到一半,手停住了。他把单子重新展开,凑到灯跟前,从头一行看起。看了没几行,捏着纸的两根指头收紧了。

头一行写的是灯那件事。日期是他自己落的笔,今儿早上他在北关的巷口对着日头算了两遍。

那一天,比他回头的那一晚,早了三天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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