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踏进天师府演武场的那一刻，四周的空气中传来隐隐的雷鸣。
演武场很大，足有半个足球场，四周站满了围观的弟子和各地赶来的玄门中人。正前方的高台上，坐着四个人。
最中间那个，白须白发，面皮光滑得不像七十多岁的人。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道袍，袍角绣着金线，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。
赵归真。
天师府大长老。
他身边还坐着三个老头，都是天师府的长老。一个个面容肃穆，眼神不善地盯着沈惊蛰。
沈惊蛰站在演武场中央，身后是那扇敞开的大门。门外，那杆“洗冤”的白旗还在风里飘。
赵归真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
“沈惊蛰，你师父沈长生，三十年前偷窃天师府禁术，叛出师门。今日你还有脸回来？”
沈惊蛰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赵归真一挥手。
四周的空气瞬间变了。
那些原本隐形的符文从地底亮起来，密密麻麻，铺满了整个演武场。那些符文同时发光，金色的雷光在符文之间跳跃，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雷霆，朝沈惊蛰头顶劈下来。
九天杀威阵。
天师府最强的杀阵之一。
沈惊蛰抬起头，盯着那道劈下来的雷霆。
她没躲。
只是抬起手，五指张开。
【望气剥离术】
那道雷霆劈在她掌心里，像劈进了一个无底洞。金色的雷光在她掌心汇聚，凝聚，压缩，最后变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。
她反手一按，把那颗光球按进地面。
轰——
整个演武场都在抖。
那十二根象征着天师府正统的石柱，从根部开始碎裂。裂纹往上蔓延，一块块石头往下掉，最后轰然倒塌。
烟尘弥漫。
那些围观的弟子全傻了。
赵归真的脸色变了。
他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指着沈惊蛰，声音都在抖：
“你……你竟敢毁我天师府根基！”
沈惊蛰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了。
“根基？靠这些破柱子撑着的根基？”
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直播球，往空中一抛。
球悬在半空，镜头对准高台上那四个长老。
沈惊蛰闭上眼，双手结印。
【万象森罗·众生相·进阶】
她睁开眼。
瞳孔变成半透明的银色。
那四个长老头顶，同时浮现出一行行血红色的大字。
不是只有她能看见的那种。
是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那些字悬浮在他们头顶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赵归真头顶：
【昨日：将重病弟子赵三炼成药渣，取其骨髓炼制续命丹】
【三日前：与长生教密使在密室会面，收受灵石三千枚】
【七日前：亲手击杀发现秘密的守藏室弟子，伪造成练功走火】
二长老头顶：
【本周：挪用门派资产三百六十万，用于包养外室】
【上月：将反对他的弟子李四逐出师门，暗中派人截杀】
【去年：私卖天师府禁术拓本，获利千万】
三长老头顶：
【今日早晨：刚吞服一枚以活人精血炼制的血丹】
【十日前：与赶尸派冷如烟密谈，试图拉拢其入伙陷害沈惊蛰】
【备注：冷如烟并未同意，保持中立】
四长老头顶：
【三天前：亲手在弟子饮食中下毒，致七人修为尽废】
【备注：这些弟子曾目睹他与赵归真密会长生教使者】
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。
那些围观的弟子瞪大眼睛，盯着那些悬浮的字幕，一个个脸上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赵三……不是病死的吗？”
“李四被逐出师门后确实失踪了……”
“那七个人好好的怎么突然修为全废……”
二长老脸涨得通红，站起来指着沈惊蛰：
“邪术！这是邪术！她在用幻象污蔑我等！”
沈惊蛰没理他，只是盯着人群中一个人。
冷如烟。
湘西赶尸派的传人，四十来岁，穿着一身黑色劲装，腰间别着一排铜铃。她站在人群外围，一直冷眼旁观。
此刻她正盯着三长老头顶那行字：“十日前：与赶尸派冷如烟密谈，试图拉拢其入伙陷害沈惊蛰”。
她默默地从腰间解下那排铜铃，握在手里。
然后往后退了三步。
站到了人群边缘。
什么也没说。
但那动作，所有人都看懂了。
她中立了。
三长老脸色铁青。
赵归真盯着那些还在悬浮的字幕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他忽然出手。
一掌拍向沈惊蛰。
那一掌带着几十年的修为，空气都被压得扭曲。
沈惊蛰没躲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扔过去。
一枚灵石。
枯竭的，暗淡的，上头刻着“赵归真私印”。
那枚灵石刚碰到赵归真的掌风，忽然亮起来。
紫色的光。
那是残留在灵石里的邪修气息。
那股气息一接触到赵归真体内的功法，立刻产生了共振。他体内那些隐藏了几十年的东西——那些靠邪术维持的生机，那些吸食弟子精血得来的修为——开始疯狂躁动。
他的脸开始变化。
那些光滑的皮肤，忽然松弛下来。
一道道皱纹从眼角蔓延开，老年斑一块一块冒出来。
他捂着自己的脸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。
“不——！”
那些围观的弟子看见这一幕，彻底炸了。
“他……他变老了！”
“真的是邪术！”
“那些字是真的！”
赵归真从高台上踉跄着退下来，撞翻了身后的桌子。他捂着脸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威严，那些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慈祥长者形象，在这一刻，全碎了。
沈惊蛰盯着他，没动。
系统面板上，那行字在跳动：
【赵归真死期词条：正在由于“秘密暴露”而疯狂提前】
【剩余寿命：不足三小时】
她正要开口，裴厌手里的监控设备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沈惊蛰。”
沈惊蛰转过头。
裴厌把屏幕对着她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天师府禁地深处的热成像。那里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觉醒，能量波形跟张青云一模一样。
但更强。
强得多。
那能量正在往外扩散，似乎要把整个演武场都笼罩进去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正在扩散的红圈，手指慢慢攥紧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禁地的方向。
那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