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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0章 说不清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775字 2026-10-08 12:45:33

老吕媳妇问:柳家屯那家,后来呢?

老头把褡裢往肩上拢了拢,说:后来我去的时候,那家的媳妇,一天还是两遍。她说扫惯了,不扫心里不踏实。我问她家的年成,她说,跟往年一样,不好不坏。

老吕媳妇说:跟往年一样?

老头说:跟往年一样。他说完这句,站了一阵,又开了口:可那家,不是三十扫的地。她家男人走得早,婆婆瘫在炕上,媳妇一个人当两个人用,扫院子这个勤法,是被日子逼出来的。她一年到头这么扫,扫了七八年了。

老吕媳妇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。她说:那,三十那天呢?三十那天她也扫?

老头说:三十那天,她不扫。她说别的日子忙忘了就忘了,三十这天,她记得住。他说到这儿,看了看老吕媳妇,说:我今儿这口水,喝得值。你这院子,我进门就看了三遍。你这地扫成这样,不是一天两遍能扫出来的,是拿命扫出来的。我就问你一句,去年三十,你家扫了没有?

老吕媳妇没答上来。老头也没等她答。他把褡裢理好,说:不用答。我往北去,过了年还打这条道回来。你这院子的地,到那时候什么样,我一看就知道。说完,老头出了门,往北去了。

老吕媳妇站在门口,看着那背影下了坡,才回屋。当晚她把这话跟老吕说了。两口子对着研究了半宿。老吕说:这老头说得神神叨叨,可他有一句话在理。柳家屯那家,天天扫,没事。出事不出事,不在扫不扫。老吕媳妇说:那在什么?老吕说:在三十。

这一问一答,问到最后,谁也没答上来。

第二年,就这么过去了。

冬月里,老吕的夹板拆了。拆夹板那天,齐先生又来了一趟,捏着腿从膝盖捋到脚踝,捋了两遍,说:骨头长齐了。筋还僵着,下地得拄棍,拄到开春,能撒棍就撒,撒不了,再拄一个月。老吕问:地呢?开春的地。齐先生说:地不等人,你自己掂量。

开春,老吕拄着棍下的地。冬麦是短工种的,种得晚,也种得糙,返青的时候稀稀拉拉。他拄着棍在地头走了一趟,走完蹲在地埂上坐了半天。这一季,是赶不上了。误了农时,误的就是一季的收成。这条腿躺掉的东西,算得出来的有数,算不出来的没数,家里的账,从这一躺起,重新翻开了头。

老太太开了春,往灶上多添了一把火。她跟儿媳妇说:今年,重新起头。扫帚换新的,旧的那把,烧了。老吕媳妇照办了。初二那天,旧扫帚扔进灶膛,火苗蹿起来,帚苗油性大,烧得噼啪响,一股烟从灶口涌出来,呛得她退了两步。烧完了,灰扒出来,埋进了院角的杏树底下。新扫帚是集上买的,高粱苗的,比旧的齐整。

村里人从此不再提这桩事。

不是忘了。是提不动了。这桩事从头到尾捋一遍,猪、麦、豆子、垛,一桩一桩都平常,可搁在一起,就是压得人没话。庄户人过日子,讲一个理字,理讲不通的事,就不讲了,搁下。

也有人讲公道话。

讲公道话的是东头的马老汉。他跟老吕家无亲无故,就是看不下去。开春有一天,他在墙根底下听人又说起老吕家,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,说:你们光盯着老吕家。去年三十,咱村扫了地的,不止他一家。

边上人问:还有谁?

马老汉说:我家就扫了。三十那天后晌,孙子把一筐枣掀翻在地上,滚得满屋都是,我老伴拿扫帚归拢的。南头老崔家也扫了,他家媳妇爱干净,三十那天屋里屋外扫了个遍。我数得着的就有三家。扫了地的不止他一家,出事的,就这一家。

有人问:那怎么说?

马老汉说:怎么说?不知道。他说完这三个字,装上烟,又抽上了。抽了两口,他说:我去年扫了地,我家今年什么事都没有。老崔家扫了地,他家今年还添了一头骡子。老吕家扫了地,他家的当家的躺了一冬。你们谁来给我说道说道,差在哪儿?

墙根底下没人接话。有人小声说:兴许老吕家那个,不是扫地扫的,就是赶巧了。马老汉说:兴许是。也可能不是。反正我说不清,你们也说不清。

这话传到老吕媳妇耳朵里,她愣了半晌。她这一年多,心里的账被村里人摆齐过一回,摆得严丝合缝。这会儿马老汉这几句公道话过来,把那严丝合缝又撬开了一道缝。她拿着针线坐在炕沿上,一针一针地缝老吕的夹裤,缝了半晌,跟老吕说:东头马老爷子说,去年三十扫地的,村里有三家。

老吕躺在炕上,说:我知道。老崔家添骡子那天,我还去看了。

老吕媳妇说:那咱家这个:

老吕说:咱家这个,我不知道。

两口子把这话说完,谁也没再往下说。往后,这事在家里也搁下了。老太太不再提那夜的声音,老吕媳妇不再数院里的东西,老吕拄着棍,一天一天往地里挪。日子往前过。

只是有一样。这一年腊月,老吕媳妇办年货,集上人挤人,她排在干货摊前头称瓜子。称好了装袋,她拎着往外走,走出十几步,站住了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干货摊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瓜子袋。袋里的瓜子,装得满满当当,一两不差。

她站了片刻,把袋子往怀里拢了拢,接着往家走。走到村口,天擦黑了。她家场院的方向,有个人影在动。她眯眼认了认,认出来了。是赵老四家的儿媳妇,怀着身子的那个,七八个月的肚子,正站在老吕家的场院边上,跟一个人说话。

说完了,那媳妇弯下腰,伸手去摸场院边上拴着的驴。摸的是驴的鼻子。赵老四在一边看着,没拦。

老吕媳妇加快了脚步。走近了,她听见赵老四家儿媳妇说:小孩儿家家的,别闹,婶子摸摸你的头。

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底下摸的不是驴。

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,蹲在驴旁边玩土的孩子。那媳妇的手,已经放在了孩子的头顶上。

老吕媳妇喊了一声:别摸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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