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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补回去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2046字 2026-10-08 12:45:33

孙老太爷站在门槛外头,把那句话问了出来。他问的是:你们信不信,娃这一场,跟人有关?

娃他爹和娃他娘,一个站在磨房门口,一个站在堂屋门口,谁也没接。老头等了一阵,说:不接话,就是信了一半。他说:这事我管不了。我懂的是规矩,规矩怎么破的我知道,破了怎么补,我不知道。他说完,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条,递过去:镇上,南街,箍桶巷,进去第三家,姓贺的婆子。二十年头里她是这一带最有名的,如今腿脚不行了,不出门。你们提我的名字,她见。

娃他爹问:老爷子,您怎么……

老头说:我昨儿夜里,问明白的。他拄着拐,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,又站住,说:还有一句。去归去,话得原原本本地带,一个字不许瞒。娃的日辰,戏上那一下,还有,那媳妇如今肚子里那个,也不安稳。三样,缺一样,她给的法子就不全。

娃他娘在堂屋门口,把这话听全了。她问:她肚子里那个,也不安稳?

老头说:半个月了,她夜夜睁着眼到天亮。她男人只当是觉轻。这话本不该我说,可你们要去求法子,两头是一码事,瞒一头,治不了另一头。他说完这句,拄着拐走了。

当天下午,娃他爹套了驴车,拉着娃他娘,去了镇上。娃交给奶奶看着。

箍桶巷第三家,院墙矮,门口堆着几捆箍桶的旧竹条,是早年的营生留下的。开门的是个半大丫头,听说找贺婆子,又听说了孙老太爷的名字,把人让进了堂屋。贺婆子坐在炕上,腿上盖一条旧毯,头发全白了,眼睛不浑。她让两口子坐,先不问事,让丫头倒了茶,看着他们把茶喝了,才开口:说吧。孙老头叫你们来的,他从来不白叫人。

娃的娘从头说。她说得慢,一桩一桩地捋:娃先前怎么欢实,四月十二夜里怎么起的哭,怎么哭了一个月,怎么瘦的,先生怎么说,符怎么换的,村里的话怎么说,最后说到戏台上那一幕,娃怎么钻出人缝,怎么抱住的腿,那媳妇怎么腾不出手,怎么摸的头,怎么拉的手。娃他爹在旁边补了一句:摸完了,娃还笑。

贺婆子听完,坐了半天没言语。她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说:先给你们说句宽心的。这不算谁的错。她不是坏心,娃是自个儿跑过去的,手是顺出去的,谁也没害谁。

娃的娘眼圈红了,说:那娃这是……

贺婆子说:可我再给你们说句不宽心的。规矩不看坏心不坏心。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快不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放:她把你的娃摸了,摸走了的东西,就是走了。跟她是好意坏意,不相干。刀是失手脱的,伤是照样割的。

屋里静了。娃的爹问:那,还有救没有?

贺婆子说:有。要把摸走的,补回去。

她说:补法就一条。等她生。她肚子里的那个落了草,她的双身子就散了,那时候她就是个平常人,手就是平常的手了。叫她亲手给你的娃做一身新衣裳,一针一线,自个儿缝。做好了,登你们的门,当着你们两口子的面,把衣裳给你的娃穿上。再给孩子戴上一截红绳,不拘手腕脚腕,戴上了,叫她当面叫一声娃的小名。

娃的爹问:就叫一声小名?

贺婆子说:叫一声,得应一声。叫应了,这事就算还了。她说:从头到尾,她得自个儿来。衣裳不能雇人做,门不能叫人替登,名不能叫人代叫。这还不还得上,不看你们的诚心,看她的。

娃的娘攥着衣角,问:要是她不认呢?这脸面……叫她登我们的门,给娃赔这个不是,她公婆能答应?

贺婆子看了她一眼,说:她会认的。她不是坏心的人。坏心的人,做不出顺手摸头这样的事。她说到这儿,把茶碗端起来,又搁下,说:还有一样,你们记牢。还的日子,不能赶在她生产前头。两头的账分开算,先顾肚子里的,那是另一条规矩。她一日不生,你们一日不能上门去提这事,提了,两头都坏。

娃的娘问:那得等到什么时候?娃夜里……

贺婆子说:我知道娃夜里怎么熬。她说:我给你们说句实话,这法子我二十年前给人家出过一回,一样的病,一样的还法。等的那两个月,那家的娃也是一夜一夜地哭。她说:那家的娃,等到了。

娃的爹追问:等到了,就好了?

贺婆子没接这句。她把毯子掀开,露出两条腿,拿手比着自己的膝盖,说:我这腿,是那年冬天在人家炕上守夜守坏的。她说:我守的那家的娃,没等到。

两口子都愣了。娃的娘问:没等到?是……

贺婆子说:没等到日子。娃先没的。她说得不重,说完拿手把毯子重新盖上:所以你们问还能不能等,我不敢给你们打包票。我只能告诉你们,法子是对的,日子是掐不准的。你们的娃如今哭是哭,瘦是瘦,饭是吃得少,可他白天还认人,见了你们还笑。有这个底子,就还有等的本钱。哪天他不认人了,你们再来找我,另想办法——不过那时候的法子,就不是补了。

从镇上回来的路上,两口子在驴车上没说话。进了村,天擦黑了,路过赵老四家院墙,娃的爹把驴勒慢了。院墙里头没动静。娃的娘看了一眼那院墙,说:她婆婆死得早,没人给她做过小衣裳,她自个儿纳了七八件,码在箱子里。这话是前些天隔着豆腐坊的墙听人闲说的。

娃的爹说:那她给咱娃做这身衣裳,手是熟的。

娃的娘说:手是熟的。她说完这句,又看着前头的路,说:就是不知道,人家肯不肯认这个错。

到家,奶奶迎出来,说娃今天哭得轻些了,后晌喝了大半碗粥。娃的娘进屋看娃。娃睡着,瘦得眼窝两团青。她坐在炕沿上守着,守到掌灯,跟她男人在灶屋碰了头,把这趟的事从头捋了一遍:法子有了,日子没有。等到人家生,生了还得人家肯登门、肯亲手做、肯当面叫。

娃的爹说:明天,怎么着?要不要跟赵家透个信?

娃的娘想了半天,说:贺婆子说了,她一日不生,一日不能提。她顿了顿,说:可我坐这儿干等,心里没底。娃一夜一夜地瘦,我夜里数着娃的哭声熬。这么着吧,不许提还的事,没说不许看。明天起,我上赵家串门去。不提娃,不提戏,就坐着,看那个媳妇如今是个什么光景。

第二天晌午,她提了十个鸡蛋,进了赵老四家的院。儿媳妇在院里坐着纳小衣裳,见她进来,手里的针停了一下。两个人对看了一眼。娃的娘把鸡蛋搁在碾盘上,笑了一下,说:他婶子,我来看看你。

儿媳妇低头接着缝。她缝了两针,忽然抬起头来,说:嫂子,你坐。她说:你来看我,是为了我夜里瞧见的那个东西吧?

娃的娘站在院当间,没动。

儿媳妇把针别在衣裳上,一只手按着肚子,慢慢地说:我夜里瞧见的那东西,我瞅着,像你家娃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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