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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裂了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49字 2026-10-08 12:45:33

剪子张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
他把剪子又合上了,搁回窗台,摸黑回了炕。他媳妇让他弄醒了,问:怎么了?他说:没事,疼。忍忍,明天晌午铰。他媳妇说:那快睡。他躺下,把那只手平放在被窝外头,不叫被子压着。裂口一跳一跳地疼,他数着疼,数到后来,睡着了。

第二天,他扛了一天麻包。

裂的那道口子,白天里磨得开了些。麻绳勒上去,勒一下,钻一下。他咬着牙干,没歇。场上翻晒粮食,正是最要紧的几天,天好的时候粮食不能等,人也不能等。歇一天,夜里返了潮,半个月的日头就白晒了。他跟工头说了声,工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说:裂这么大口子,缠上布,扛吧。他缠上了,接着扛。

夜里,疼得比头天重。

布条捂了一天,口子发闷。他解开布条看,裂的那一片翘边,翘得更开了,翘起来的一小片指甲,跟指甲底下皴裂的肉,连着。挨着被褥,就疼。他媳妇说:要不,我给你铰?他说:你手笨,铰着肉。他媳妇说:那你忍到明儿晌午?他说:嗯,忍着。

忍到后半夜,没忍住。

那一跳一跳的疼,跳得人脑子里发空。他坐起来,坐了一阵,心里把话跟自己说了一遍:就铰这一下,就铰这一片,裂的这一截。铰完立马收起来,明儿一早连纸带指甲一起烧了,烧成灰,就散了。他娘说的散了,日头底下铰的散了,烧成灰的,总也散了吧。他把这套话在心里过了两遍,觉得自己有数了,才下的炕。

家里的剪子在堂屋窗台上。油灯是他媳妇睡前留的一豆火。他把灯挑亮了些,捏着那豆灯火凑到跟前,坐到桌边,把右手大拇指伸到灯底下。

昏光里,那道裂口看得清了。裂在指甲右边,竖着下来,翘起的那一片,有小指甲盖的一半大。他把剪子张开,钳住那一片翘边,钳在离肉最远的地方。他钳了两回,头一回没钳住,第二回钳住了。他吸了口气,一合。

咔的一声。

翘边下来了。裂口齐了,疼松了大半。他把大拇指举到灯前看:平了,边上还留着一道细棱,不碍事了。他把布条重新缠上,吐了口气。

他娘在外屋,隔着墙听见了那声咔。老太太觉轻,秋收这几天,家里谁咳嗽一声她都知道。她隔着墙问了一句:这么晚动剪子?

他应了一声:指甲裂了。

外屋静了一阵。他娘没再问。他知道他娘听出来了,听出来了,也就那样了,老人问一句,是问给他听的,也是问给她自己听的:问了,她这头就算交代过去了。他把灯捻小,回炕上躺下。疼真的去了,这一觉他睡得很沉。

咔那一声的时候,剪下来的那截指甲,从剪子口里崩出去了。

崩出去的时候,他没看清崩到哪儿了。灯底下,他就看见一道小小的白影,斜着一飞,没了。他当时捧着手指头看伤,没顾上。回炕之前,他在灯底下找了一圈,桌面上没有,桌底下扫了一眼,没有。炕席上摸了摸,没有。他心想,兴许崩到门边那堆笤帚底下去了,那堆笤帚靠着墙根,黑黢黢的,看不清。

他站着想了一阵。按他娘交代的,铰下来的指甲,得拿纸包好,天亮烧掉。可这会儿是夜里,纸在柜里,柜在炕头,他媳妇睡在炕头边上。要翻柜,得点灯,得有声响,得把他娘再惊起来一回。他掂量了一下:一小片指甲,笤帚底下窝着,跑不了它。明儿一早,他扫炕扫地头一笤帚,扫出来,拿纸一包,一样烧。

他就这么睡了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他起来扫地。头一把笤帚,就是堂屋墙根那把。他扫堂屋,扫到墙根,扫出一小撮土、几根鸡毛、两个干了的豆壳。他把这撮东西扫进簸箕,蹲下来,拿手指头在里面拨了拨。

指甲不在里头。

他直起身,又拿笤帚把墙根那一片,挨着墙皮扫了一遍。笤帚毛都翻出来的那种扫法。扫出来的还是土,还是鸡毛。他又挪开那几把笤帚,一把一把地看底下,地皮是干的地皮,干干净净。

那一片指甲,没了。

他蹲在墙根,蹲了一阵。他想起他娘那半句话。他站起来,把簸箕里的土倒进了灶膛,回身看了看这间堂屋:桌子,窗户,窗台上的剪子,墙根的笤帚。窗户关着,门昨夜他回来就插了,鸡进不来,猫家里不养。

他媳妇起来做饭,见他站在堂屋发怔,问:找什么呢?

他说:昨儿夜里铰的那片指甲,找不着了。

他媳妇停了一下,说:找不着就找不着吧,那么一小片。她说:兴许叫你扫灶膛里了,一烧,就散了。

他说:我没扫进灶膛。我今儿早上才扫的地。

两个人在堂屋站着,谁也没往下说。灶膛里,头天夜里他倒的那簸箕土,混在灰里,早让媳妇生火引着了,烟囱里冒着第一顿饭的烟。灰是烧过了的灰,可那片指甲进没进这簸箕,两个人都没看见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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