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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7章 没完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12字 2026-10-08 12:45:33

老太太把那把笤帚拿起来,掂了掂,又放下了。她换了把小的,蹲下身,把笤帚底下的碎土,一层一层地拨开看。她看了有小半个时辰,从墙根看到墙缝,从砖缝看到门槛底下。炕上坐着养伤的儿子问她找什么,她说:扫扫地。

她扫完了,什么也没说。扫出来的土,她没倒灶膛,用簸箕端出去,倒在院角的老槐树底下。

周家汉子在家歇了两天。第三天,腕子消了些肿,他待不住,扛着锄头下了地。场上翻晒的活儿老魏替他顶了,地里的活儿没人替,秋收不等人。

锄地的事,是这天晌午出的。

他锄的是自家那二亩谷茬地,锄了半晌,手熟得很。锄头抡起来,落下去,往怀里一带,土翻过来,草根断在土里。这套动作他做了十几年,闭着眼都错不了。晌午前最后几锄,他抡起来,落下去,落下去的这一锄,偏了。锄刃没有落在草根前头,落在了自己左脚的脚背上。

布鞋挡了一下,锄刃隔着鞋面剌开一道口子,剌进皮肉,不深。他扔了锄头坐在地垄上,脱了鞋看:脚背上一道血口子,两寸长,翻着肉,血把袜子洇透了半只。他坐在地垄上,把这道口子看了半天。这锄要是再往里半寸,就到骨头了。

扛活的人,脚就是本钱。他自己缠了布,一瘸一拐地走回家。他媳妇见了,眼泪都快下来了,说:你这几天是怎么了?走平道能摔,锄个地能刨自己脚。她烧水给他洗了伤口,撒了草木灰,缠上布。他说:手滑了,锄把子没攥住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自己心里过了一遍:锄把子攥得紧不紧,他清楚,攥得紧。是落下去的时候,锄头底下那一下,空了。跟脚底下空,是一个空法。这回空的不是脚,是家伙什。

他没把这话跟媳妇说。

隔了一天,是梯子的事。

家里囤粮的囤在梁上,粮袋吊在房梁的钩子上。他媳妇要取一袋新磨的面,面袋吊得高,够不着,他搬了梯子,架上去了。梯子是自家那架木梯,梯级他从小爬到大,哪一级松、哪一级滑,他门儿清。他右手腕还没好利索,左手拎着面袋往下退。退到第四级的时候,他的脚往下一踩,第五级没有在脚底下。

不是梯子断了。梯级好好的,一根没断,一根没松。他就是踩了个空,跟平道上那一跤、坡上那半寸、锄头底下那一下,全是同一个空法。他左手拎着面袋,右手腕吃不得劲,整个人往梯子外头一歪,慌乱里两条腿死死别住了梯级,一只手抓住梯帮,人就那么挂在梯子上,面袋悬在半空,晃。

他媳妇在底下看见了,喊了一声,扑过来扶梯子。他在梯子上挂了有半盏茶的工夫,才一寸一寸挪下来。下来以后,他坐在粮囤边上,出了一身透汗。他媳妇说:吓死我了。你腕子没好,上什么梯子?

他说:我踩空了一级。

他媳妇仰头看那架梯子,一级一级地数,数了两遍。她说:梯子没缺级啊。七级就是七级,都好好的。你天天爬,怎么会踩空?

他没答上来。

这天夜里,他睡不着了。他把这一场一场的事在心里排开:平道一跤,锄头一刨,梯子一空。他想起更早的,崴脚,绊门槛,坡上那半寸。桩桩都不大,崴了不残,剌了不深,挂了没掉下来,桩桩都够不着“祸”字。可是桩桩都邪性,邪就邪在,出事的没有一样是生东西。道是最熟的道,锄是最熟的锄,梯是最熟的梯。他这个三十来岁的人,闭着眼都使得转的家伙什,一件一件地,跟他生分起来了。

后半夜,娃哭了。他媳妇点灯起来给娃把尿,他睡不实,也跟着醒了。娃尿完,媳妇抱着哄,他说:我去灶屋看看水缸添没添水,夜里灶上还温着呢。

他趿着鞋出门。从睡屋到灶屋,要过堂屋。堂屋那道门槛,他跨了三十年,右边那道棱都让他踩得发亮。

他出门的时候,脚尖磕在门槛上,趔趄了一下,扶住了门框。

他站住了。回身,他低头看了看那道门槛。然后他又迈了一回,这一回,是故意迈的,眼睛盯着,抬脚,跨过去,又磕上了。整个人扑在堂屋的门框上,膝盖在门框角上磕了一块青。

他扶着门框站了好一阵。堂屋里黑着,灶屋里温火的余光从门缝里透过来一线。他就着那点光,蹲下去,把那道门槛,从头到尾摸了一遍。门槛是平的,棱是那道棱,高是那个高,三十年没变过。

他媳妇抱着娃出来找他,见他蹲在门槛跟前,问:你又怎么了?

他站起来,说:绊了两回。

他媳妇说:这道门槛你从小跨到大。她话说了一半,自己停住了。她抱着娃,站在堂屋门口,看看门槛,又看看他。这一个月里的事,她一件一件地,这会儿像是串起来了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声。

这时候,睡屋那头的门开了。老太太披着衣裳站在门口,她屋里听着动静,起来了。她没问门槛的事,也没问膝盖的事。

她隔着半间黑堂屋,朝她儿子问了一句:你前几夜,是不是动剪子了?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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