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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搭档背叛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528字 2026-10-12 14:14:48

排练厅的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的那根在头顶嗡嗡响,光一抖一抖的。

姜乐推门进去的时候,赵铁嘴已经到了。他没像前天那样把折扇耍得啪啪响,也没站在镜子前练口型。他坐在角落那把瘸腿椅子上,背对着门,肩膀缩着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
手里攥着那把扇子。扇骨缺一根的那个位置,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竹片的断口。

“赵铁嘴。”

姜乐叫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排练厅太空,话音落下去还有回音。

赵铁嘴肩膀颤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。眼睛看的是姜乐脚边那块地板,不是她的脸。

“姜老师。”他嗓子发干,像快板打了一宿没喝水,“明天那比赛……”

姜乐把帆布包搁在桌上,拉链没拉开。她坐在另一把椅子上,椅子腿不平,晃了一下,她伸手按住椅面边缘,稳住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不能搭了。”

五个字。赵铁嘴说完,喉结上下滚了一圈。他把扇子换到左手,右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,掌心全是汗。

姜乐没动。连眉头都没皱。

她想起前天晚上霍铮那句话——“上个月他在百味楼跟钱百万那桌吃过一顿饭。”想起自己在本子上画的那个问号。问号没白画。该来的还是来了,比她想的还早一天。

“钱百万开价多少?”姜乐问。

赵铁嘴猛地抬起头。他眼睛瞪得挺圆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问你多少。”

“三……三倍。”赵铁嘴声音越来越低,“三倍价钱。还说以后百味楼的场子,每个礼拜给我排三场。钱老板认识人多,他说能让我上电视。”

姜乐听完,点了点头。

排练厅外面走廊里有人走过,脚步声一下一下的,远了。隔壁琴房有人在弹琵琶,弹的是《十面埋伏》,弦绷得太紧,走调了半个音。

“三倍价钱买你的前途,”姜乐把杯子放在桌上,杯底磕在木桌上,咚的一声,跟昨晚磕在茶几上那个声差不多,“还是买你的良心?”

赵铁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他攥着扇子的手指关节发白,扇骨那根竹片断口扎进虎口,没出血,但挺疼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松手。

“我妈住院,”他说,嗓子更哑了,“上个月查出来的,肺癌。手术费三万八。钱老板说,只要我不参赛,他先垫付。”

姜乐看着他。

他额头上有汗,鼻梁上的汗珠在灯底下泛着光。嘴唇干得起皮,说话时候声音抖,但不躲。这句话不是编的。她前世在后台见过赵铁嘴,那是三年后的事。他蹲在后台角落抽烟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有人问他怎么一个人,他说搭档跑了。

那时候她还不知道“搭档跑了”是什么滋味。

现在知道了。

“钱百万的钱,没那么好拿。”姜乐说。她语气平,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事,“你今天拿三万八,明天就得给他当狗。等你没了利用价值——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赵铁嘴看着她,等着下半句。

“他让你连快板都摸不着。”

赵铁嘴眼神闪了一下。他想起上个月百味楼那顿饭。钱百万穿着缎面唐装,桌上摆着二十个菜,身边坐着五六个说相声打快板的。吃到一半,钱百万让其中一个人当场来一段。那人打了三分钟,钱百万笑呵呵地说“好”,然后转头跟旁边的人谈生意去了。

那人站在那儿,扇子还举着,脸上挂着笑,嘴角僵了。

没人让他坐下。

“我知道。”赵铁嘴说。

三个字,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排练厅安静了几秒。隔壁的琵琶停了,换成了二胡。《二泉映月》开头那几个音,慢得让人难受。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钱百万要挖我?”赵铁嘴问。

“前天。”

“那你前天还选我?”

姜乐从包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,翻到第六页。“首届曲艺新人大赛,搭档:赵铁嘴”那行字还在,名字旁边的问号还在。

“选你,是因为你值。”她把本子合上,“你接包袱接得准,气口稳,上台不怵。前天咱俩对的那段,你抖的三个包袱,有一个是我临时改的词儿——你没乱,接住了。整个省曲协,有这个本事的,不超过三个。”

赵铁嘴喉结又滚了一下。

“你昨天一句话都没提钱百万的事。”

“提了有用吗?”

姜乐反问。她把笔记本放回包里,拉上拉链。拉链的声音挺刺耳,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响了那么一下。

“你要是铁了心跟我搭,我说不说都一样。你要是想走,我说了也白说。”

赵铁嘴低下头。他把扇子展开,又合上。扇面上那四个字“铁嘴钢牙”还是早上他蘸墨写的。写的时候心里有事,那个“钢”字最后一笔写飘了,墨洇开了一小块。

“姜老师,对不起。”他把扇子搁在桌上,“这辈子,我就这一次机会了。我选的不是你。”

姜乐看着那把扇子。竹骨缺一根,扇面边缘起了毛边,旧得不能再旧了。扇面朝上,那个写飘了的“钢”字正对着她。

“我不怪你。”姜乐说。

赵铁嘴抬起头。

“但你会后悔。”

这句话姜乐说得特别轻。不是威胁,不是诅咒。像在说一个天气预报——明天多云转阴,后天有小雨。她会一个人站上舞台,他会坐在钱百万身边。三年后,五年后,他还会不会睁着眼睛躺在床上,听着楼下的汽车喇叭声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她不知道。

赵铁嘴嘴皮子动了动,想说什么,没说出口。他把扇子拿起来,插进后腰。转身往外走,脚步挺重,皮鞋底在木地板上踩得咯吱咯吱响。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停了一下。

“姜老师。”

姜乐没应。

“明天的比赛,”赵铁嘴背对着她,“你还能找别人吗?”

“不能。”

离比赛只剩十几个小时。就算能找到人,也来不及对词、排练、接气口。赵铁嘴知道这一点。

门把手转了一下,没开。赵铁嘴把手收回来,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,再去拧。门开了,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楼道里消毒水的味儿。

他走出去。

门没关严,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。

姜乐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把赵铁嘴没带走的折扇。原来他搁了两把,旧的留在桌面上了。她拿起来,展开。扇面上不是“铁嘴钢牙”,是用铅笔写的三个字——

“对不起。”

她把扇子合上,放进包里。

帆布包的拉链拉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霍铮发的短信,一个字——

“稳。”

姜乐看了眼时间。下午四点半。离明天上午九点半的比赛,还有十七个小时。

她站起来,把排练厅的灯关了。那根坏掉的灯管还在闪,一明一暗。她拉开门,回音在身后响了一下。走廊里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,照在桌上那几粒赵铁嘴留下的竹片碎屑上。

---

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。

省曲协文化宫三楼剧场。台下坐了三四百人,前三排是评委席。评委席中间那个位置空着,旁边坐的是省曲协副主席,一个秃顶的胖子,正在低头看节目单。他旁边空位的桌签上写着“钱百万”三个字。

主持人报完幕,退到侧台。

追光灯打在舞台正中央。圆形的光斑,白的晃眼。

姜乐从左侧幕布走出来。她穿着深蓝色旗袍,手里攥着一副竹板,站在追光底下。

台下有人交头接耳。节目单上写的是“姜乐/赵铁嘴——对口快板《武松打虎》”,现在台上只站了一个人。

主持人在侧台冲她使眼色,嘴型在说“你搭档呢”。

姜乐把话筒调高了一格。

“各位评委老师好。”她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稳的,“我的搭档昨天退赛了。今天的节目换成单口——”

台下评委席有人皱眉。那个秃顶副主席把节目单翻过来看了一眼,又翻回去。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,他哼了一声。

“单口快板,《单刀会》。”

姜乐把竹板展开。左手的竹板磨得发亮,右手的竹节打在第一块板上——啪的一声脆响。

台下安静了一秒。

侧幕那边,有人影晃了一下。赵铁嘴站在侧台的暗处,身上的灰色中山装没换,领口还是昨天那个领口。他透过幕布缝隙看着台上,手指在大腿侧面打着节拍,一下一下。

姜乐开了口——

“关云长单刀赴会在江东——”

竹板声打在剧场墙壁上,又弹回来。节奏稳得像是练了十年不是十天。

台下有人摘了眼镜。

赵铁嘴手指停住了。他低低地念了一遍——

“单刀赴会。”

嘴皮子动得快,声没出来。

他把幕布缝隙拉大了一点,盯着台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。

追光灯底下,姜乐手里的竹板翻了个花。速度快到看不清楚,只听见噼噼啪啪一串响。

台下的评委席上,那个秃顶副主席把节目单放下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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