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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严评委出手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322字 2026-10-12 14:14:48

后台的门没关严。

姜乐还穿着霍铮的外套,袖子长出半截手指。她刚把竹板装进布袋里,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。

不是王建军。王建军推门之前会咳嗽两声。

也不是马德才。马德才走路带风,步子重。

这个脚步声很轻,像猫踩地板。

姜乐回过头去。

严培基站在门口。身上还是那件灰色中山装,扣子系到喉结底下。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,杯身的搪瓷磕掉了一小块。

“严老师。”姜乐站起来。

严培基没搭话。他走进来,在化妆台前的折叠椅上坐下。保温杯搁在台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抬眼看姜乐,眼神跟台上判若两人。

台上是欣赏。现在像查账。

“关门。”他说。

姜乐愣了一秒。她把门合上,门锁咔哒一声扣死。

后台就剩他们俩。隔着一面墙,走廊里有人在搬道具,铁架子拖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。

严培基拧开保温杯,茶水的热气冒出来。他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
“丫头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觉得自己唱得怎么样?”

姜乐僵住了。

这个问题她没法接。说好吧,显得狂。说不好吧,刚才台上台下全在鼓掌。严培基自己还拍了桌子。她张了张嘴,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换了一句实话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?”

“我没正经学过。”姜乐说,“全是偷来的。”

偷来的——这话不假。前世在戏班子里偷师,这辈子在电视机前偷师,站在侧台偷师。她学的全是别人的活儿。

严培基把保温杯放下了。

他看着姜乐,目光像锥子。不是恶意,是那种要把人看透的看。姜乐被他看得后背发紧——这眼神她用过,对别人用过。

现在轮到她自己被看透。

“你有个天大的毛病。”严培基说。

姜乐的手指攥紧了。

“严老师,您说。”

“你学谁像谁。”严培基把保温杯往前推了一下,“学马三立,学侯宝林,学关公,学霍队长。学得一模一样。”

他没往下说。

姜乐等了几秒。空气里全是碘伏和痱子粉的味道。化妆台上散着几根用过的棉签,棉花头沾着油彩。

“但是。”严培基终于开口,“你学得一模一样,却唱得不像你自己。”

这句话砸下来。

姜乐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
“你刚才打《单刀会》,那个花点本来是该收的。关公过江,步步杀机,面上不能露。你用三连点收尾,听着花哨,可关公的稳没了。”严培基顿了一下,“你把压轴的份量全放在了装狠上。你是让你自己露,还是让关公露?”

姜乐说不出话。

嘴里的唾液变得黏稠。她想起赵铁嘴刚才敲的那个豁口——他在摊子上敲那个花点,敲了一遍又一遍。她以为是服气。

现在想想,是在点她。

“您说的对。”姜乐的声音干巴巴的。

“我看了你三场表演。”严培基继续说,“第一场,在省报风波之前。第二场,上个月团里汇报。第三场,刚才的文化宫。”

他伸出手,三根手指竖起来。

“一场比一场好。可一场比一场‘巧’。丫头,你天赋太高了。高到你觉得什么都能靠巧劲儿糊弄过去。”

姜乐的耳朵烧起来。

不是被骂的。

是被戳穿的那种臊。

重生回来的优势,她全都用在了“巧”字上。模仿是巧的,临场应变是巧的,连跟人打交道都透着巧劲儿。她以为这是本事。

可严培基告诉她,这是毛病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扣0.1分?”严培基的声音忽然软下来。

姜乐摇头。

“别人给你十分,是真觉得你值十分。我给你九点九,是想让你记住——缺的那0.1,你得拿一辈子去补。”严培基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,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有个人这么跟我说过。我没听。后来他死了,我想听也听不着了。”

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姜乐。眼睛盯着化妆台上的镜子。

镜子里映着两个人的背影。

“您师父?”姜乐问。

“我爹。”严培基把杯子放下,“他走之前跟我说,培基,你这一辈子唱得好,是因为你比谁都下功夫。但你不算大家。大家不靠功夫,靠的是功夫之外的东西。”

姜乐站在那儿。霍铮的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。

“功夫之外的东西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
“你那个看人的本事。”严培基忽然转过头来,“第4章——不对,上回你在文化宫门口,一眼看穿那个小报记者的心思。你那个眼神,是你自己的。不是学的。”

姜乐心里咯噔一下。

严培基站起来。

“我收徒弟有规矩。男的不收,没灵气的不要。这两条你占全了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但第三条,你还没过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跟我学三年。不唱戏。”

姜乐愣住了。

“不唱戏?”

“对。”严培基的声音沉下来,“三年。不登台,不上节目,不接活儿。我教你怎么看戏、怎么听戏、怎么说戏。等你把自己弄丢了,再找回来——再唱。”

“这——”

“做不到,就别叫师父。回去接着当你的小演员,我也就当今天没来过。”

姜乐的鼻尖酸了。

门外头,走廊里的动静忽然大起来。有人在喊道具,有人搬铁架子上台阶。她听见王建军的声音,隔着门板闷闷的。

她在这些嘈杂里面,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三年不唱戏。

三年的舞台红利,全没了。省报风波刚过去,名气正往上走。这会儿退下来,等于给沈曼丽让路。

可严培基站在她面前,等她的回答。

她想起赵铁嘴那个豁口的碗沿。想起刚才在夜市摊上,霍铮写在超市小票背面的铅笔字——“今天没加班。陪你。”

她吸了一口气。

抬手把外套脱下来,叠好搁在椅子上。

姜乐往后退了一步。

膝盖弯下去。

跪在化妆台前头,膝盖底下是冰凉的水泥地。她抬起头,眼眶红着,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。

“师父。”

声音有点颤。

严培基低头看着她。他伸手,手掌落在她脑袋顶上,压了一下。

“丫头。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以后你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了。谁敢再写你的假新闻,就是打我的脸。”

姜乐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,眼泪跟着下来了。

她使劲点头,鼻水都顾不上擦。

门外头,走廊里的动静忽然停了。

门锁转了一圈。门推开。

霍铮站在门口。

他手里拿着个东西——两根竹板。竹板头上敲出了豁口,磨得发亮。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。

“赵铁嘴走了。”他把竹板搁在化妆台上,“给你们摆摊的那桌凳子上压的。底下垫了张烟盒纸。”

姜乐抓起烟盒纸。

炭条写的字,歪歪扭扭。

“姜老板,《单刀会》的花点,你打的是关公过五关的气概。别忘了,关公也走过麦城。别学我。”

她攥着那张纸,纸边扎进手心里。

霍铮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严培基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,搁在化妆台边上。

然后转身出去了。

门合上的时候,他顺手把锁又拧开。

---

二楼包厢里,钱百万把茶杯放下了。

搪瓷缸子磕在桌面上,茶水溅出来,洇湿了桌上的节目单。

坐在对面的秘书赶紧去拿抹布。钱百万摆摆手。

他没说话。

盯着楼下后台的那扇门,盯了足足十秒钟。

然后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。打火机咔哒一声,火苗蹿起来。

“这丫头。”他把打火机扔桌上,“以后咱们得供着了。”

秘书愣了一下。

“严老爷子不收徒快二十年了。”钱百万吐出一口烟,“这一收,收了个女的。”

“那——沈经理那边?”

钱百万没搭腔。

他看着手里的烟,烟灰积了半截。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,是严培基推门出来。霍铮靠在走廊墙上,把手里的烟掐了。

“让他们闹去。”钱百万终于开口,“咱们不掺和。”

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排。

夜市摊子彻底收了。塑料凳子叠成摞,铁架上的炭火全灭了,冒着最后一缕白烟。

风吹过来,吹得节目单哗啦响。

秘书伸手去按,手刚伸出去,节目单自己翻了一页。

停在姜乐的名字上。

名字后面跟了一行字——“《单刀会·花点》”。

再下面是分数栏。

手写的墨水,还没干透。

九点九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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