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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老戏迷伏笔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937字 2026-10-12 14:14:48

姜乐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。

客厅没开灯,茶几上的水果箱还搁在那儿。阿坤留下的那个。白色粉末已经被霍铮带走化验了,空箱子敞着口,衬里露出一截撕烂的报纸。

她换了拖鞋,从内兜掏出沈大发那张请柬。

红底烫金,边缘卷了。背面那行钢笔字——“姜老板,这趟水不浑,我请你蹚”——墨迹还是新写的,手指蹭上去能摸出凹凸感。

她把请柬翻过来。

正面印着日期。

初八。

还有三天。

姜乐把请柬搁在茶几上,又从包里翻出沈大发司机晚上送来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。之前她没细看,现在拆开线绳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
三份合同。

一份是沈大发货运公司与省城某建材厂的运输协议,日期是去年十月份。一份是临州本地两家商铺的租赁合同,没什么特别。第三份——

姜乐的手停住了。

这是一份三年前的旧合同。纸张已经泛黄,边角有折痕,订书钉生锈了。合同内容很简单——沈大发的货运站给省城一个叫“锦华商贸”的公司运过三批货,运费合计四万六。

落款处盖着两个章。

左边是沈大发的私章,红印泥,章面磨损严重,“沈”字的“氵”已经糊成一团。右边还压着另一个章。

章印不大,比沈大发的私章小一圈。印泥颜色偏暗,不是普通公章那种正红色,带点赭石调,像干透的血迹。

姜乐凑近台灯。

印章上的字是繁体,刻的刀法很老——“老戏迷堂·临州分堂”。

她盯着这行字,手指在合同纸面上轻轻摸过去。印泥压得很深,纸背面都能透出轮廓。盖印的位置也不对——正常合同盖章都压在落款空白处,这个章偏偏压在乙方签名上面,像是故意要把谁的名字镇住似的。

姜乐眯起眼。

她的手指点在章面上,顺着字迹的笔画走了一遍。章面有两处磨损,一处在“老”字的末笔,一处在“堂”字的点画上。这种磨损不是随便刻刻的——只有真正用过很多年的老章子,磨损位置才会这么均匀。

她把三份合同并排摆开。

只有这份三年前的老合同盖了“老戏迷堂”的章。后面两份新的没有。

姜乐拿起手机,先打给文化宫的值班室。

嘟了六声没人接。这个点,值班的老刘头肯定睡了。

她又拨曲艺协会的座机。占线。

最后她翻到通讯录里一个老票友的号码。这位姓孙,六十多岁,以前在临州曲艺圈挺活跃,这几年腿脚不好不怎么出门了。

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。

“喂?”那边声音含糊,被吵醒了。

“孙老师,我是姜乐。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电话。”

“姜乐?哦哦,曲艺团那个唱大鼓的小姜?”老孙头的声音清醒了点,“咋了姑娘?”

“想跟您打听个事。”姜乐说,“您听说过‘老戏迷堂’这个组织没有?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
“老戏迷堂?”老孙头咂了咂嘴,“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。你等我想想。”

姜乐听见他在那边窸窸窣窣的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
“好像省城早年间有个戏迷堂会,”老孙头说,“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那会儿省城曲艺圈挺热闹的,有些票友凑在一起组了个堂会,专门捧角的。后来听说散了,再没听人提过。”

“临州有没有分堂?”

“临州?”老孙头声音里带着疑惑,“没听说过。临州这边的票友我都熟,没谁进过这个堂会。你咋问起这个?”

姜乐看着手里那张合同,印章上的字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没事,就是偶尔见到个老印章,瞧着有意思。”

挂了电话,她又打给两个认识的票友。一个说不清楚,一个干脆没听过。

姜乐把手机搁在茶几上,重新拿起那份三年前的合同。

沈大发的货运站,给省城锦华商贸运了三批货。合同上没写运的是什么,只写了“建材”。但这份合同盖上了“老戏迷堂”的章——一个连本地票友都没听过的组织。

她翻开沈大发另外两份合同。

去年十月份的运输协议,落款只有沈大发的私章和对方的公章。“老戏迷堂”的印章没再出现过。

只有三年前那份有。

三年前。

姜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三年前正是沈大发开始发达的时候——从一个开货运站的小老板,突然拿下了省城好几家大客户的运输合同,一年之内换了三辆新车,还在锦绣山庄买了房。

她目光落在请柬上。

红底烫金。初八。锦绣山庄。

请柬旁边,合同上的“老戏迷堂”印章和沈大发私章并排压在一起,像两道锁,锁住一个没人知道的名字。

姜乐抓起合同和请柬塞进包里,换了鞋出门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她摸着扶手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三楼拐角窗户没关,冷风灌进来,把她头发吹到脸上。

她走到楼下,骑上自行车。

凌晨的风刮得脸疼。姜乐使劲蹬着脚蹬,车链条咯吱咯吱响。街道两边的店铺全关了,只有路灯还亮着,把空无一人的马路照得发白。

马长青家在老城区,离剧场不远,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。院墙上爬满了枯藤,铁门上的油漆大片大片地剥落。

姜乐停好车,抬手敲门。

敲了三下,又敲三下。

院子里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。

门开了,马长青披着件旧棉袄站在门里,头发乱糟糟的,显然是从床上刚爬起来。看见姜乐,愣了一下。

“小姜?这都快一点了,出啥事了?”

“马老师,对不起这么晚吵您。”姜乐把包带攥得死紧,“有件东西想请您看看。”

马长青看了她两秒,侧身让开门口。

“进来。”

院子不大,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,两把太师椅。墙上挂着马长青年轻时候的剧照,黑白照片,穿的是老生戏袍,眼神里有股子硬气。

马长青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一边,拧亮台灯。

“什么东西这么急?”

姜乐从包里掏出那份旧合同,摊在桌上。手指点在“老戏迷堂”的印章位置。

“马老师,您认不认识这个章?”

马长青低头看。

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,然后目光停在印章上。

他的手伸过去,想摸摸那个章印,手指停在半空,没碰上去。

台灯的黄光照在他脸上。姜乐看见他眉毛跳了一下。

马长青没说话。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支叼在嘴里,划火柴。手抖了一下,第一根火柴没划着。又划一根。火苗在他指间晃了晃,点着了烟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。

烟灰落下来,掉在合同纸上,他没弹。

“这东西你从哪儿拿的?”

声音很沉。跟他平时在排练厅说话完全不一样——平时总带着点吊嗓子的清亮劲儿,现在这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。

“沈大发的文件袋里。”姜乐说,“三年前的一份运输合同,盖章的是一个叫‘老戏迷堂’的组织。我查过了,临州曲艺圈没人知道这个组织。省城有个老票友说,省城早年间有过一个戏迷堂会,但二十年前就散了。”

马长青还是盯着那个印章。

烟快烧到滤嘴了,他没换。

“马老师。”姜乐把手压在合同边上,“这个印章——”

“你别查了。”

马长青突然开口。

他掐灭烟头,在烟灰缸里摁得死死的,指关节发白。

“不管这东西跟沈大发有什么关系,你别查了。烧了。现在烧。”

姜乐没动。

“为什么?”

马长青抬起头看她。台灯从他侧面打过来,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。姜乐这一刻突然发现,这个平时在舞台上唱老生的男人,眼睛里有种她从前没见过的东西。

不是愤怒。

是害怕。

“姜乐,”马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些台子能上,有些台子上去了就下不来。这个台子——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我上过。差点没下来。”

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。

姜乐感觉到自己心跳砸在胸口上,一下接一下。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,台灯光从侧面照着她的瞳孔,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又浮上来——跟在台上看霍铮时一样。

马长青看见她这眼神,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你别学我的样子。”他声音发涩,“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姜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皱眉的动作,跟马长青一模一样。那种下意识模仿——她在台上用惯了的本事,这会儿不自觉就出来了。

“老戏迷堂,”姜乐说,“到底是什么?”

马长青站起来。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
他走到墙边,看着那张黑白剧照。照片上穿老生戏袍的年轻人,眉眼间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。

“二十年前,”马长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省城有个曲艺演员,跟你一样有灵气。唱的是京韵大鼓,嗓子里带着金,一张嘴就能把场子镇住。”

他转过身看姜乐。

“后来卷进老戏迷堂的事里。不到半年,死了。”

姜乐攥紧合同。

“怎么死的?”

马长青没回答。他从太师椅背上抓起那件旧棉袄,重新披上,走到堂屋门口。夜风灌进来,把他没系好的纽扣吹得叮当响。

“烧了那份合同。”他说,“初八的酒会也别去。沈大发的事,让警察去查。你就好好唱你的大鼓——”

他扶住门框,背影对着姜乐。

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
说完,他迈出门槛,走进院子里。拖鞋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在里屋门口。

堂屋里只剩姜乐一个人。

台灯还亮着。合同摊在八仙桌上,印章压着沈大发的签名,印泥颜色在灯下愈发暗沉。

姜乐低下头。

她看见合同边缘还有一行小字,刚才被印泥盖住了大半,现在凑近了才能认出来。

字是用钢笔写的,墨迹发黑,写得很草。

她用手指轻轻拨开合同纸边。

“……霍……案……”

只露出三个字。其余的被沈大发的私章和“老戏迷堂”印章层层叠叠地压死了。

挂钟敲了一下。

凌晨一点半。

姜乐把合同卷起来,塞进内兜。触手处,那张请柬还在。

红底烫金。

初八。

还有三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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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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