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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更火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744字 2026-10-12 14:14:48

霍铮停职的第三天,姜乐把剧场票价涨了两成。

小芳以为她疯了。

“姜老板,您知道外头说啥吗?”小芳把账本拍在化妆台上,指头戳着昨天的售票记录,“说咱们靠公安的关系撑着,霍队一出事——呸呸呸,霍队那叫休假——剧场就得黄。您现在涨价?”

姜乐对着镜子描眉,手没停。

“加场。”

“啥?”

“下午一场,晚上一场。”她把眉笔搁下,转头看着小芳,“周末再加夜场。票印新的,大红纸黑字,写上‘座满即止’。”

小芳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她在姜乐身边干了半年,知道这表情——姜老板不是在商量,是在通知。

“得嘞。”小芳抄起账本往外走,到门口又回头,“那票价定多少?”

“翻倍。”

小芳脚底下一个趔趄。

消息放出去的头三天,剧场门口冷清得能拍鬼片。

第四天,开始有人站在售票口观望。

第五天,下午场卖出去四成座。

姜乐照常上台。四成的场子跟满座的场子一个演法,段子不缩水,包袱不含糊。演到一半的时候,她站在台上往底下扫了一眼——后排站着几个面生的男人,不是来看戏的,胳膊抱在胸前,眼睛往观众席上扫。

散场之后,小芳在后台堵住她。

“姜老板,那几个人在外头转悠三天了。”小芳压低声音,“瞧着不像好人。”

姜乐擦了把脸,毛巾上蹭下一层粉底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第六天,那几个人进来了。

不是买票。是下午场开场前半小时,打头的推门就进,往售票口一杵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根拍在台面上。

“退票。”

小芳抬头看他。板寸头,金链子,皮夹克敞着怀,里头就一件黑背心。

“票根?”

“退票。”那人又拍了一下台面,这次力道大了,玻璃板底下的价目表震得跳起来。

小芳稳住表情,把票根拿起来看了一眼。“这票是三天前的。”

“三天前的票不能退?”那人往前凑了凑,“谁定的规矩?”

“我们。”

声音从后头传来。

姜乐撩开后台的帘子,手里端着搪瓷缸子。她靠在门框上,吹了吹茶水上面的浮沫。

“我定的。”她说,“票根离场作废。”

那人转过身,上下打量她一眼。

“你就是老板?”

“是。”

“听说你们这儿涨价了。”

“涨了。”

“涨得挺狠。”

姜乐喝了口茶。

“赔钱的东西,”那人笑了一声,把胳膊肘搁在售票台上,“涨价才有人看。你们这儿的戏——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门口的光暗了一下。

虎哥站在外头。

不是一个人。后头还跟着俩,全是虎哥工地上的,肩膀上扛着水泥灰。

虎哥没往里走。他往门框边上一靠,从裤兜里摸出个搪瓷缸子——跟姜乐手里那个差不多破,盖子拧开,倒出来的不是茶水,是白酒。

“让一下。”

虎哥对堵门口那人说。

那人扭头看了虎哥一眼。

对视持续了两秒。

两秒之后,那人侧了一步。

虎哥没往里进。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,背靠着门框,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。

“姜老板,”他头也没回,“你忙你的。我喝茶。”

虎哥把那杯白酒端起来抿了一口。

小芳后来跟姜乐学这段的时候,笑得直拍大腿。

“姜老板您没看见,那个金链子的脸都绿了,想走又不敢走,不走又没话说,最后憋出一句‘你们等着’——虎哥头都没抬,说‘等着呢,茶还没喝完’。”

票退了。

但退的不是那几个人要退的票。小芳跟他们说,离场的票根不退,但“来闹事的票根”可以退——条件是以后别再来了。

金链子拿了钱就走了。

从此没再来过。

但虎哥天天来。

不是姜乐叫的。他自个儿来的。

每天早上剧场开门前就到,搬一把折叠椅往门口一坐,搪瓷缸子里头有时候是茶,有时候是酒,反正没空过。有人来买票他就让道,有闲人站门口不进去他就瞟一眼。

瞟一眼就够了。

小芳说这叫“文明看场”,虎哥听见了,搪瓷缸子举了举,没接话。

头一个礼拜,剧场座卖到六成。

第二个礼拜,八成。

第三周,加开的夜场也开始满座。

姜乐把段子换了三成。老段子掐了,新段子往上顶。带荤的不讲了,但那些说人不带脏字、戳人心窝子的,一个比一个狠。

“有些人心眼小,小到能拿你名字写举报信。”

她在台上说这句话的时候,底下有人笑,有人拍巴掌,还有几个人悄悄往外挪。

散场之后,小芳说今天退了三张票。

“退了就退了,”姜乐脱掉高跟鞋,光脚踩在地上,“明天加回来。”

第四周的时候,发生了两件事。

第一件,有人往剧场门口贴了一张纸,上头写“停职家属”四个字,没署名。虎哥发现的时候纸已经贴了两个钟头,他撕下来揉成一团,揣进兜里,晚上给姜乐的时候说了句“风吹来的”。

姜乐说知道了。

第二件,那天晚上散场后,小芳抱着账本冲进化妆间。

“姜老板!您看!”

她把账本翻开,指头戳着一行数字。

姜乐看了一眼。

上个月的营业额,她记得。这个月的数字,比上个月翻了一倍。

不是多了几成。是一倍。

“下午场全满,夜场全满,周末加场的票预售到下礼拜三——”小芳连珠炮似的往下念,“姜老板,咱们赚了。”

姜乐看着账本。上头密密麻麻的数字,一行一行,全是这个月攒下来的。

“取出来。”

“啥?”

“明天把盈利全取出来。”

小芳愣了一下。“全部的?”

“全部的。”

“那放哪儿?”

姜乐没答。

第二天上午,小芳抱着一个帆布包,跟姜乐去了银行。

储蓄所柜台后头的女同志抬起眼皮,看了姜乐一眼。

“存定期还是活期?”

“活期。”

“户名。”

姜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身份证,放在柜台上。

小芳伸脖子看了一眼。

不是姜乐的身份证。

是霍铮的。

“户名,”姜乐说,“霍铮。”

那女同志接过去看了看,又看了姜乐一眼,低头在存折上写字,没再问。

印章落下去,啪一声闷响。

姜乐接过存折的时候,上头印着蓝章,墨还没全干。

她吹了两口气,合上,放进棉袄内兜里。

小芳在边上站了半天,想问没敢问。一直到俩人走出储蓄所,她才憋出一句。

“姜老板,您这是——”

“存钱。”

“我知道是存钱,可是——”

“霍铮的名字,”姜乐说,“他存进去的,还是我的钱?”

这句话得反过来听。

小芳品了半天,表情从茫然变成明白了。

“姜老板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
“嗯?”

“值。”

姜乐没再说话。

回到家是傍晚。

霍铮在厨房。

他站在灶台前头,围裙系着,案板上搁着切了一半的白菜。锅里水开了,蒸汽顶得锅盖咚咚响。

姜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霍铮停职一个月了。这一个月他不出门,不看电视,偶尔接电话也只说“嗯”“知道”“等我回去再说”。但他每天会做饭,会在她出门的时候往她棉袄口袋里塞一包纸巾,会在她晚上回来的时候进屋打热水。

她没问过他调查的事。

他也没说。

但她知道,那份调查材料还搁在督察组的桌子上,结论没下来。结论没下,他就还是停职。停职,就不是清白的。

清白这东西,有时候不是自己给的。

是别人。

她脱了鞋,走进客厅,把存折从棉袄内兜里拿出来,搁在茶几上。

茶几上很干净。霍铮收拾的,连遥控器都摆得横平竖直。

她把存折放在正中间。

然后进厨房。

“我来。”她接过霍铮手里的菜刀,“你歇会儿。”

霍铮让开一步。他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她切白菜。

刀工还那样,切得有粗有细,白菜帮子比手指头还宽。

霍铮没说话。

晚饭是白菜炖豆腐,剩米饭热了一遍,姜乐加了个西红柿炒蛋。俩人在茶几上吃的,没开电视,就着窗户外头的光。

霍铮吃得很慢。

姜乐先吃完了,坐在沙发上揉腿。站了一整天,小腿硬邦邦的,她自己揉了两下,霍铮把筷子放下,伸手接过去。

“存折。”他说。

姜乐扭头看他。

霍铮还在揉她的腿,低着头。他刚才吃饭的时候肯定看见了,茶几上那个绿色的新存折,鼓出来的那一截。

“钱存进去了,”姜乐说,“上个月挣的。”

霍铮的手顿了一下。

然后继续揉。

姜乐靠在沙发扶手上,腿搭在他膝盖上,闭着眼睛。

“名字是你的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霍铮停手了。

姜乐睁眼看他。他站起来,走到茶几边,弯腰拿起存折。打开看了一眼,合上又翻开,又看了一遍。

不是看数字。

是看户名那一栏。

“姜乐。”

他叫她的名字。

她应了一声。

霍铮没再说别的。他把存折放回茶几上,中间,整整齐齐,跟遥控器对齐。

然后坐回来,把她的腿重新搭上去,继续揉。

窗外天黑了。

姜乐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感觉到一阵凉风——是霍铮起身的时候被子掀开了条缝。她半睁眼,看见他走到茶几边上,又把存折拿起来看。

没开灯。就着窗户外打进来的路灯的黄光。

他站了好久。久到姜乐差点开口叫他。

然后他放下存折,走回来,弯腰把她这边的被角往里头掖了掖。

掖得很仔细。肩膀那一块儿窝进去一点,他给拉出来,又往下压了压,生怕漏风。

姜乐闭着眼睛没动弹。

霍铮在她床边蹲了一会儿,站起来,脚步声很轻地往外头去了。

阳台方向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。

火光亮了一下,灭了。

然后是第二下。

第三下。

姜乐在被窝里头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角里。

被角上还留着霍铮手指头的温度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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