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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省城邀约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599字 2026-10-12 14:14:48

电话响的时候,姜乐正趴在化妆台上算账。

剧场暖气烧得不足,她裹着棉袄,手指头冻得有点僵,拨算盘拨错了两回。小芳蹲在角落里熨演出服,蒸汽噗噗响,屋里一股子浆洗衣服的味道。

电话铃响了五声。

姜乐没抬头。“小芳,接一下。”

小芳把熨斗搁在铁架上,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,跑过去抓起听筒。“喂?找谁——啥?省城体育馆?”

姜乐拨算盘的手停了。

小芳握着听筒,嘴张着,眼睛越瞪越大。那头的人说了足有三分钟,她只回了两句“嗯”“您说”,嗓子眼发紧。挂电话的时候,听筒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

“姐。”小芳转过身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谁听见似的。“省城体育馆的人,说要请你去做专场。三场。价码比咱们在县里演十场还高。”

姜乐把算盘推到一边。

“原话。”

“原话——”小芳咽了口唾沫,“说他们馆长看了您在平阳县的演出,点名要您去。还说体育馆三千个座位,他们负责卖票,咱们只管演,分成四六开,咱们拿六。”

姜乐站起来。棉袄的袖子扫过账本,纸页哗啦翻过去几页。她走到窗前,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花,外面的街道模糊成一片灰白。

“他们怎么知道平阳县那场?”

小芳愣住。

“那场是加场,没登报,没贴海报。”姜乐转过来,靠着窗台,手指敲着铁皮窗框,“消息是谁传到省城的?”

小芳脸色变了。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,翻开一个笔记本——那是她专门记各路人脉的本子,皮儿都磨白了。“姐,我上个月去市里送演出带子,碰见文化宫的老孙。他提过一嘴,说省城有个大老板最近老打听底下县城的角儿,尤其是——”

“姓什么。”

“赵。赵大龙。省城搞文化公司的,手底下管着三个体育馆的演出业务。”

姜乐没说话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头还带着刚才算账留下的红印子,右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墨水痕。

“这个体育馆,以前请过外面的人没?”

小芳翻本子的手停了。她抬起头,眼睛里那点兴奋劲儿全没了,换上来的是压不住的慌。“我打听过。没有。他们往年只接省城本地的角儿。外头来的,门儿都摸不着。”

姜乐把手从窗台上拿下来。

“所以这橄榄枝,”她说,“是带刺的。”

小芳把本子合上。她站在办公桌前面,手指头又开始搓——这是她的老毛病,一紧张就搓指关节,搓得皮都红了。

“姐,咱不去行不行?县里剧场生意刚起来,市里那边也稳定了,犯不着跑那么远——”

“怕了?”

小芳顿住。嘴张着,话到嗓子眼又咽回去。她看着姜乐的脸,看了一会儿,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,放在椅子背上。

“不是怕。”她说。“是觉得不对劲。”

姜乐走回化妆台前。镜子里的自己跟她对视着——脸上没化妆,眉毛淡得快看不见,嘴唇干得起皮。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,里头是凉透的白开水,喝了一口。

“哪里不对劲。”

“全不对劲。”小芳掰着指头数,“第一,省城体育馆从没请过外来的人,突然找咱们,开口就是三场。第二,价码太高——高得不合理。第三,那个赵大龙。我听老孙的意思,这人手狠得很,省城那一片,谁要进去吃演出这碗饭,得先过他的门槛。他不点头,海报都贴不出去。他点头了,那就是——”

“那就是要分肉吃。”

小芳不说话了。

姜乐把杯子搁下。瓷杯子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又像透过镜子在看别的东西——看那些前世里发生过的、还没被人记起来的事。

她记得赵大龙这个名字。

前世,九一年夏天,省城文娱圈出了件事。当时管文化市场审批的一个副处长,因为收了一家外地演出公司的钱,给人家开了绿灯,让赵大龙的脸面挂不住了。赵大龙没闹,没举报——他派人把那个副处长儿子在电影院门口堵了,没打,就拍了张照片,洗出来送到副处长办公桌上。第二天,审批就撤了。

这事后来捅出来了。不是赵大龙捅的,是那个副处长自己吓破胆自首的。

姜乐记得报纸上的标题——省城娱乐巨头操控演出市场,黑白两道通吃。那案子查了大半年,最后不了了之。

“姐?”小芳喊她。

姜乐回过神来。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脸,二十岁出头,眼角没皱纹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。但眼神不对——不像二十岁的眼神。

“赵大龙在省城,管着几个馆子?”

“三个体育馆,两家剧院,还有——”小芳翻了翻本子,“省报的文化版主笔,跟他是表亲。广播电台广告部的主任,是他战友。”

姜乐笑了一下。

小芳看见这笑,后背一凉。“姐,您别光笑啊。”

“我笑他手伸得够长。”

“那咱——”

“去。”

小芳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啥?”

姜乐转过身。棉袄的下摆扫过化妆台的桌沿,带倒了桌上一支没盖盖儿的口红。口红滚到地上,在大红的幕布上蹭出一道印子,像一道新鲜的口子。

“捧出来的角儿,”姜乐说,“和杀出来的角儿,是两码事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,也不响。和平常商量节目单时候差不多,平平淡淡的。但小芳听见了,鸡皮疙瘩从胳膊上冒起来,一层一层往上爬。

“他想封杀我。”姜乐弯腰捡起口红,拿手抹掉上面的灰,“那就让他试试。”

小芳站在原地。手指头不搓了。她盯着姜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熨斗,把没熨完的衣服接着熨。蒸汽又噗噗响起来,屋里那股浆洗衣服的味道更浓了。

“姐。”她头也不抬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

姜乐没回话。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,手指头拨了一圈号码。那头响了三声,接起来了。

“喂——省城体育馆吗?我是姜乐。”

窗外起了风。霜花被风刮得簌簌往下掉,露出玻璃外面灰白的天。雪还没停。

---

第三天。

省城下着小雨。

姜乐和小芳跑了四家报社。第一家,广告部的门都没让进——前台小姑娘说主任不在,问什么时候回来,答不知道。第二家,让进了,坐了半天冷板凳,最后出来个戴眼镜的男人,把价目表往桌上一推,“姜老板,不是我们不做您生意,实在是版面排满了。下个月,下下个月,都满了。”

姜乐把价目表推回去。“登一期,豆腐干那么大。”

眼镜男摇摇头。

第三家,广告部主任见着了,客客气气泡了茶,客客气气聊了半小时,最后客客气气说了句“姜老板,您回吧。”第四家,门锁着,门口贴了张白纸——今日盘点。

小芳站在第四家报社的门口。雨丝打在台阶上,打在她头巾上,顺着棉线的纹理洇开来。她头发湿了,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,嘴唇冻得发紫。

“姐,四家了。”

姜乐站在她旁边。手里握着一把伞,没用——风太大,撑开就给刮翻过去。她头发也湿了,棉袄的肩膀上洇出一道深色,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袖口。

“明天还有三家。”

小芳没应声。她低头看自己脚下的水洼,雨水滴在里面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“姐,那报纸不登,咱们——”

“登不了报纸,还有别的法子。”

“啥法子。”

姜乐没回答。她看着街对面——省报的大楼立在雨里,灰色的墙面被雨水淋得发黑。三楼亮着一排灯,里面有人在走动,模糊的人影晃来晃去。

她忽然想起霍铮。

今天早上出门前,她给市局打了电话。接的是赵大壮,说霍队出去了,去省厅送李强那案子的材料。她没让传话。挂了电话,在剧场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门口的台阶上还有昨晚下的雪,薄薄一层,脚印都没有。

“走吧。”姜乐说。

小芳抬起头。“回旅馆?”

“回去换身干衣服。”

小芳跟上她。两人并排走着,鞋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路上,啪嗒啪嗒响。走到拐角的地方,小芳忽然停下来。

“姐,你看那边。”

姜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街角的电线杆上,贴着一张海报。红底黑字,上面写着——省城体育馆,正月十五,著名喜剧演员赵金宝专场演出。海报还没完全贴上,右下角翘起来一块,被雨淋得湿漉漉的。

赵金宝。姜乐记得这个名字。赵大龙手底下的头牌,在省城演了十来年,年年元宵节都是他的专场。

她看着那张海报。看着海报上那张圆脸,看着“赵金宝”三个大字——字号比她的名字大了三倍。

雨水顺着电线杆往下淌,在海报上冲出一道道水印。墨水洇开来,赵金宝的笑脸变得模糊不清。

姜乐把伞收了。伞尖戳在地上,溅起几滴水。

“小芳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记住这张脸。”姜乐说。“正月十五,我要让省城的人知道——体育馆外头,还有一个姓姜的。”

雨下得更大了。

打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响。打在街面上,溅起一片白雾。打在姜乐的棉袄上,深色越洇越大,像春天化开的冰面下涌上来的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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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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