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53章 强拆通知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464字 2026-10-12 14:14:59

电话响的时候,姜乐正蹲在剧场后台修电熨斗。

小芳打的。声音急,像炸了锅。

“姐,你快来!剧场大门上贴了东西!”

姜乐撂下螺丝刀就往外跑。嘴唇上那道痂又绷开了,咸腥味儿漫进嘴里。她拿袖子蹭了一下,袖口洇了个红印子。

到剧场的时候快八点。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,老街坊,买菜路过的,还有刘爷。

刘爷站在最前头,背对着她。烟袋杆子夹在腋下,手垂在裤缝边上——在抖。

“刘爷。”

姜乐走过去。人群自动让开条缝。

门上贴了张纸。红戳子,黑字,抬头写着“限期拆除通知书”。内容冠冕堂皇,什么“危房鉴定”“城市规划”“逾期强制拆除”。落款是市拆迁办,日期是今天。

三天。

姜乐一个字一个字看完。

周围没人说话。胡同口有自行车响铃,菜贩子吆喝声隔了两条巷子传过来,剧场门口安静得像咽了口唾沫噎住了。

刘爷转过身来。眼眶红着,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姜啊,这是——这是要绝咱们的根啊。”

姜乐没吭声。伸手把通知书从门上揭下来。浆糊没干透,纸边沾着胶印子。她揭得很慢,从头到尾,四角完整。然后折了两折,揣进棉袄内兜。

“这纸质量不错。”她说,嗓子有点哑,“回头裱起来,留个纪念。”

刘爷愣住。

小芳在边上憋不住:“姐!他们说三天——”

“三天够了。”姜乐拍拍口袋,铁盒子的棱角硌着手背。产权证还在里头。“够咱们干很多事。”

她抬头看了一眼剧场大门。门楣上那行字“省城曲艺团”的红漆掉了大半,剩个“艺”字还算完整。

“先进去。外头冷。”

老艺人们互相搀着往里走。姜乐最后一个迈过门槛,回头看了眼胡同口——有两辆面包车停在电线杆底下,车里坐着人,没熄火。

---

下午两点,水电断了。

钱大海亲自带的队。三辆面包车,十来个人,没穿制服,穿了也白穿——姜乐认得里头有三个是上回砸场子那拨。钱大海站在水表井边上,皮笑肉不笑地跟围观街坊解释。

“危房,没办法。出了事谁负责?咱也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
他说话的时候牙缝里夹着片茶叶,唾沫星子在日头底下闪。

剧场里头灯灭了。老艺人们正在排练,一下子全黑了。

姜乐赶到的时候,摸黑进的排练厅。窗帘拉着,门缝透进来一线光。角落里坐着个人——是王叔,打快板的。

他不说话,也没动。手里攥着竹板,大拇指一下一下摸着板上的竹节。竹板没打出声,就来回摸,像摸一件老物件。

“王叔。”

姜乐蹲下来。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,她看见王叔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,眼睛里没有泪,就是盯着手里的板。

“正排着呢。”王叔说,声音闷在喉咙里,“《武松打虎》。还没到高潮段儿,灯就灭了。”

他把竹板翻过来。背面的竹节上有道裂纹,有些年头了。

“姜啊,你说这板打了快四十年了,咋就——说不响就不响了?”

姜乐没接话。她从王叔手里拿过竹板,在黑暗里敲了三下。

嗒。嗒嗒。

节奏明快,是入门的基本功。声音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弹了好几个来回,像石子蹦进深井。

王叔愣了一下。

“师叔,”姜乐把竹板还回去,“听见没?家伙事儿还响着呢。咱人就还在台上。”

她站起来,朝门口喊了一嗓子:“小芳!去隔壁小卖部拉根电线!刘婶那还欠咱们五块钱汽水钱,就说用这抵了!”

外头小芳应了一声,脚步声跑远。

姜乐回头看王叔。老头已经把竹板攥紧了。

---

送老艺人的路上,天阴了。

姜乐一个一个送。有的住胡同东头,有的住西头。路上的积雪化了一半,踩上去是半冰半水,鞋底嘎吱嘎吱响。

刘爷住得最远。送到家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。

刘爷没进门。站在门洞底下,烟袋杆子磕了磕门框,没点。

“姜啊。”

他转过身来,手搭在姜乐胳膊上。力道不重,但手指头硬,像老树根。

“我这辈子,说相声说了五十六年。朝鲜战场上给战士们说过,六〇年饥荒给乡亲们说过,文化大革命蹲牛棚也给同牢的说过。”刘爷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“这剧场要是没了——我这把老骨头也差不多了。”

姜乐看着他。刘爷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,但没掉下来。

她伸手抹了一下嘴唇。痂又裂了,指尖沾上血。

“刘爷。”她把带血的手指头在刘爷手背上一蹭,“您看见没?”

刘爷低头看了一眼。手背上多了道淡红的印子。

“昨天夜里,我在产权证上按的。”姜乐说,“我师父留下的产权证。我姜乐只要还有一口气,这剧场就在。”

她指指刘爷屋里墙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上的人穿着军装,手里拿着竹板,背景是朝鲜的山。

“您当年在战场上说相声,炮弹落边上都没停过。现在一小撮人放个屁,就把您的活儿吓没了?”

刘爷愣了两秒。然后笑了。

这一笑,眼泪也下来了。

“你这丫头。”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脸,“嘴皮子跟你爸一个德行。”

---

小芳家客厅,八点半。

姜乐坐在茶几边上,面前搁着搪瓷缸子,里头的茶已经泡了三遍,没味道了。茶几上铺着张纸,是小芳从记账本上撕下来的,反面画着剧场门口的草图。

“三天。”小芳掰着手指头,“今天是第一天,水和电都没了。派出所那边我打电话问过,说是‘按程序走’,不管。”

一个年轻徒弟拍了下大腿:“那就这么认了?”

“认个屁。”小芳骂了一句,“但咱们能咋办?跟人家打架?打不过。告他们?三天连立案都不够。”

“所以不打也不告。”

姜乐开口了。所有人看向她。

她把搪瓷缸子往茶几上一搁。磕掉瓷碴的那面朝上,裂纹又长了半寸。

“他们想让我们走,是因为我们在这儿碍眼。断水断电,是想让我们闭嘴。”姜乐说话不快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那咱们就反着来——不走,还要让全城人都来听。”

“听什么?”

“听相声。”

姜乐站起来,把茶几上的草图转了个方向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
“剧场门口的台阶,正好对着街口。搭个简易台子,拉上电灯。从明天开始,咱们老少爷们儿轮流上,二十四小时不重样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——相声流水席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
然后炸了。

“牛逼!”小芳第一个蹦起来。

“姐,电从哪儿来?”

“隔壁刘婶那拉了根线,她男人是电业局退休的,搞定了。”

“那钱大海他们再来咋办?”

“来就来。”姜乐说,“来的人是观众,还是砸场子的,街坊邻居都看着呢。全城人都看着呢。他钱百万不是要脸吗?那就让大家看看,他手底下的人是怎么对付一群说相声的老头老太太的。”

她说完,把竹板从棉袄兜里掏出来,往茶几上一搁。

标签上那个“姜”字还剩半边,墨迹模糊得快认不出了。

“我爸当年说过,相声这碗饭,吃的是开口饭。”姜乐看着围坐在茶几边上的人,“咱们这口,不闭。”

---

九点,剧场门口。

姜乐领着七八个年轻人开始在台阶上搭台。

木板是剧场杂物间翻出来的,铺了三层,底下垫砖头,踩上去有点晃,但够使。灯泡是刘婶男人赞助的,五六个,串成一串,从二楼的窗框上斜拉到门口电线杆上,接的是隔壁小卖部的电。

小卖部刘婶站在门口看着,手里夹着根烟。

“姜啊,这电费——”

“明儿个给您结。”姜乐蹲在台子边上拧铁丝,“外加两斤鸡蛋糕。”

“得嘞。”

刘婶掐了烟,扔了句话进屋——“当家的,再把那灯泡找出来两个!”

十点半,台子搭好了。

木板台面三米见方,离地一尺高。灯泡串拉起来,从舞台正上方横过去,把门口照得跟白天一样。

姜乐站在台上,试了试脚感。木板嘎吱响了一下,但她站得很稳。

街道已经没人了。胡同口的路灯昏黄,远处有狗叫声。剧场门上的强拆通知被姜乐撕下来换了位置——贴在了舞台正面的木板上,就搁在“省城曲艺团”牌子底下。

她转过身,面朝空无一人的街道。

嘴唇上那道口子又裂了。血丝渗出来,沿着唇纹往下淌。

姜乐没擦。她摸出竹板,深呼吸一口。

嗒——

一声响,干净利落,在空荡的街道上蹦出去老远。

“明儿见。”

她对着黑暗说。

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
舞台上的灯泡晃了一下,把她影子拉得老长,印在剧场的大门上,盖住了那张红戳子的通知书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