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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挖掘机上段子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506字 2026-10-12 14:14:59

第三天上午十点,挖掘机轰隆隆开进胡同口的时候,台上的老艺人正说到《八扇屏》第四扇。

发动机的轰鸣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。

姜乐在后头整理道具箱,听见动静,手顿了一下。她把竹板揣进裤兜,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。

挖掘机是橘黄色的,铲斗上还沾着干了的泥巴。履带碾过柏油路面,留下两道白印子。钱大海坐在驾驶室里,叼着根烟,车开到剧场门口二十米的地方停下,没熄火。

“继续演。”

姜乐回头对台上说了句。声音不大,但老艺人听见了。

台上那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咽了口唾沫,竹板重新打起来,但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拍。旁边拉二胡的手有点抖,弦跑了半个音。

台下坐着二十来个老街坊,本来是听相声的,这会儿全扭头看挖掘机。

刘婶从小卖部门口探出头,手里夹着烟,愣了三秒,转身进了屋。过了不到一分钟,她男人抱着一台录像机出来了。

“带子塞了没?”

“塞了塞了。”

姜乐走下台阶。

挖掘机的发动机还在转,排气管里冒出黑烟,在胡同口散开。钱大海从驾驶室窗户探出脑袋,把烟头弹到地上。

“姜老板,让一让。”他指了指身后的铲斗,“别误伤。”

姜乐没看他。她绕到挖掘机侧面,拍了拍履带。铁家伙烫手,上面糊着的机油蹭了她一手。

“钱大海,你这车多少钱一天租的?”

“跟你有啥关系?”

“问个价。”姜乐踩着履带往上爬。第一步踩在履带轮子上,第二步蹬上驾驶室旁边的踏板,第三步整个人就站到了挖掘机的大臂上。

钱大海愣了。

“你干啥?下来!”

姜乐没理他。她扶着液压杆,又往上迈了一步,稳稳当当坐进了挖掘机的铲斗里。

铲斗是翻过来的,斗沿离地两米多高。

姜乐坐在上头,把两条腿伸到斗沿外面,翘起二郎腿。

动作跟坐在自家沙发上一个样。

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老姜!”

台上拉二胡的老头子站了起来。姜乐冲他摆了摆手。

钱大海从驾驶室里伸出脖子,脸都白了。

“你疯了?!”

姜乐从裤兜里掏出扩音喇叭——就是昨天搭台子时候用的那个。她试了下开关,电池还有,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。

“各位街坊邻居。”

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出去,在胡同里回荡。

“今天咱们不讲传统的。”

姜乐调整了下坐姿,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点。铲斗晃了一下,底下有人小声叫了声“妈呀”。

“讲一个新鲜的——《论强买强卖》。”

刘婶的男人把录像机扛上肩膀,镜头对准了挖掘机。刘婶站在旁边,手里的烟烧到滤嘴都没顾上掐。

“话说咱们省城有位钱老板。”姜乐的声音不紧不慢,节奏跟说相声一个样,“钱百万钱大老板。这位钱老板发家致富的路子,那叫一个绝。”

围观的人开始多了。胡同口有路过的自行车停下来,后座上的人伸着脖子看。对面楼上有人推开窗户。

“钱大老板最会做的买卖,叫‘强制收购’。”姜乐把扩音喇叭换了个手,“啥叫强制收购呢?就是——我说买,你就得卖。价格嘛,我定。时间嘛,我定。你不卖?好办。”

她顿了顿,竹板从裤兜里掏出来。

嗒——

“断你的水。”

嗒——

“停你的电。”

嗒——

“再不行,开个挖掘机堵你门口。”

三声竹板,每一声都打在节骨眼上。

底下有人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

钱大海的脸从白转红。他从驾驶室里站起来,手抓着门框。

“姜乐!你给老子下来!”

“别急。”姜乐低头看了他一眼,又把喇叭举起来,“还没到你的戏份。”

围观的人哄笑起来。

笑声是会传染的。刚才还在紧张的人,这会儿全乐了。有人从兜里掏出手机,镜头对准了铲斗上的姜乐。

“这位钱大老板最厉害的地方在哪儿呢?”姜乐继续往下说,“在于他懂法。他清楚得很,强拆犯法,但‘误拆’就不一定了。挖掘机开过去,铲斗‘不小心’碰了一下,房子‘不小心’塌了半拉。回头跟人说——‘哎呀,操作失误’。赔你两万块,就当是喂狗了。”

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:“说得好!”

姜乐冲着那个方向拱了拱手。

“街坊们都晓得,咱们剧场这块地,钱大老板看上好几年了。一开始想买,出价多少呢?八万。”

底下嘘声一片。

“那可是,八万块。”姜乐说,“买两头牛都够呛。”

“后来涨了点,涨到十二万。”姜乐把竹板在铲斗上敲了敲,“再后来,不涨了。直接来了个‘强制收购通知’。上面写着——‘限三日内自行搬离,逾期后果自负’。”

她从兜里掏出那张撕下来又贴上去的强拆通知,展开给底下的人看。红戳子被揉皱了,但字迹还能认出来。

“看见没?这上面连个章都没有,就一个红戳子。我寻思着,这玩意儿我找个萝卜都能刻一个。”

笑声更大了。

刘婶从屋里搬出个凳子放在路边,自己站了上去。

钱大海重新坐回驾驶室。他摸出手机,手指在按键上哆嗦。

“姜乐!”他冲外头喊,“你给老子等着!”

“得嘞。”姜乐说,“等着呢。你打电话给钱百万,顺便帮我带个话——他现在打开电视机,应该能看见自己的买卖上新闻了。”

钱大海拨号的手停了。

他猛地扭头,这才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一台机器。

不是录像机。

是摄像机。肩膀上扛的那种。摄像机上头印着“省台新闻”四个字,镜头上蒙着防风罩。

记者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穿着深蓝色冲锋衣,手里攥着话筒,正对着镜头说话。摄像师冲姜乐比了个大拇指。

“谁打的电话?”

钱大海的声音变了调。他的脑袋从驾驶室里探出来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
没人理他。

电话响了。

钱大海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从红转白,白得跟死人脸似的。他按下接听,听筒那头的声音大到姜乐都能听见。

“你他妈的在干什么?!”

钱百万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出来,隔着两米远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谁让你带记者的?!谁让你把事闹这么大的?!”

“不是,老板,不是我——”钱大海把电话贴着耳朵,手在发抖,“我、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来的——”

“滚回来!马上!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钱大海握着手机愣了三秒,然后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。他发动挖掘机,挂倒挡,履带碾着柏油路面往后退。

车子退到胡同口,调了个头,发动机轰鸣声渐远。

铲斗上,姜乐站起来。

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——挖掘机的铲斗不干净,屁股上蹭了一大块油泥。她把扩音喇叭关了,塞回裤兜,然后踩着大臂往下跳。

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。旁边的刘婶一把扶住她。

“姜啊——”

“没事儿。”

姜乐站直了,转过身,面朝围观的人群。

她鞠了一躬。

动作跟每次演出结束谢幕时一模一样。腰弯到四十五度,停了五秒,然后直起来。

“明天同一时间,咱们继续。”
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拍巴掌。对面楼上的窗户里探出好几个脑袋,隔老远喊了声“好”。

摄像机里的磁带一直转着,镜头没有离开姜乐。

记者把话筒递过来:“姜老师,能说两句吗?”

姜乐看了一眼镜头,笑了。

“刚才说的那些,全是相声。”

她说完,转身走进剧场。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
扩音喇叭搁在了门口的台阶上。

---

当天晚上。

姜乐坐在剧场后台的旧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台十四寸电视机。

新闻播了。

画面里,她坐在挖掘机铲斗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举着扩音喇叭。屏幕底下打着标题——“女相声演员坐挖掘机讲段子,强拆被迫暂停”。

记者在画外音里说:“今天上午,我市省城曲艺团门前发生了一起因拆迁引发的冲突。曲艺团负责人姜乐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回应了这场冲突,引起了广泛关注……”

姜乐把声音调小了。

她把竹板从裤兜里摸出来,搁在茶几上。标签上那个“姜”字已经彻底看不见了,只剩下一块发白的纸片。

手机响了。

屏幕亮起来,一串号码跳动着。没存名字,但姜乐认得。

钱友财。

她看着屏幕,没接。

手机响了八声,自动断了。

过了不到十秒,又响了。

姜乐把手机翻了个面,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。

震动声透过玻璃茶几嗡嗡响,像只被按在桌上的虫子。
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
外头,晚上的街道很安静。剧场门口的电灯泡还亮着,串成一串,从二楼窗框斜拉到电线杆上。

刘婶小卖部的灯已经关了。

明天还有一场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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