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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白梦登场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3178字 2026-10-12 14:14:59

当天下午两点,姜乐到了市中心CBD的汇丰大厦。

白梦律师事务所占了整整一层。玻璃门擦得能当镜子照,前台小姑娘穿着制服,脖子上的工牌绳是新的。

“姜女士,白律师在第三会议室等您。”小姑娘站起来,伸手引路。

姜乐没急着走。她扫了眼墙上的律师证复印件——白梦,三十一岁,执业七年,专攻商事纠纷。

走廊尽头是间玻璃墙会议室,里头一个人坐在长桌对面。

白梦站起来。

三十出头,保养得很好,头发盘成低马尾。浅灰色西装,白衬衫解开第一颗扣子,锁骨窝若隐若现。手指干净,指甲剪得很短,没涂指甲油。

“姜老板,请坐。”

姜乐在她对面坐下,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。搪瓷缸子搁在桌子边沿。

白梦看了一眼搪瓷缸子,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白律师。”姜乐开口,语气平淡,“你比我以为的年轻。”

白梦翻开面前的卷宗,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。

“姜老板,你比我以为的难缠。”

屋里暖气开得很足。墙角饮水机咕嘟咕嘟烧着水,红灯一跳一跳。

白梦从卷宗里抽出三张纸,推到姜乐面前。是律师函的详细版,比昨天送到剧场那封厚了半厘米。

“钱友财先生的委托要求很明确,”白梦说,“名誉侵权索赔二十万,商业机密泄露另外算。如果你愿意和解,我们可以谈个数字。”

姜乐没碰那几张纸。

“和解方案呢?”

“公开道歉。省台播出一段书面声明,承认评委言辞不当、泄露节目组内定信息。”

“要是我不道歉呢?”

白梦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。

“那就打。我有七成把握赢。”她顿了顿,“姜老板,你可以打听一下,我打的商事纠纷,还没输过。”

姜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。茶是早上泡的,已经凉透了。她搁下缸子,瓷碴缺口硌在桌面上,发出轻轻一声磕。

“白律师,你没输过,”姜乐说,“但你没跟我打过。”

白梦看她的眼神变了。

不是愤怒,是审视。像医生看片子,一层一层扫,找骨头上的缝。

“姜老板,”白梦合上卷宗,“你挺有意思。我听说你会说相声?”

“会点。”

“这种场合还端搪瓷缸子进来,你是故意的吧。”

姜乐笑了一下:“缸子是拿来喝水的。你想多了。”

白梦没再说话。她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着姜乐。

窗外是省城的冬天,灰白色天空压得很低,远处有几栋在建的楼,吊车臂慢悠悠转。

“今天先到这儿。”白梦转过身,“正式调解那天,钱先生会亲自来。他脾气不太好,你得有个准备。”

姜乐起身穿棉袄。棉袄袖子上还沾着演播厅的红绒布细毛。

“行。”她把搪瓷缸子攥在手里,“到时候见。”

白梦叫住她:“姜老板。”

姜乐回头。

“霍队长最近还好吗?”

这个称呼从白梦嘴里出来,不带任何烟火气,像问一个老同学——那年的同桌现在还下不下围棋。

姜乐扒拉门把手,金属把手上沾了她手心的薄汗。

“挺好。早上还给我煎了俩蛋。”

她推门出去。

走廊里,带路的前台小姑娘正在接电话。话筒里传来模糊的男声,小姑娘捂着话筒跟她鞠了一躬。

姜乐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行键。

电梯门开,她进去,转过身。

白梦还站在会议室的玻璃墙后面,手里端着个骨瓷杯——不像喝茶,像在等什么。

电梯门关上。

三天后,姜乐看到了小芳拍下来的报纸。

省城晚报,第四版。标题是“曲艺名家遭诉,背后另有隐情?”配图是姜乐在省台直播的侧脸

正文中间夹着一行字,白梦接受采访时的原话:“霍队长以前可是我的保护神。那年在警校培训,他一个人撂倒仨。现在想想,挺怀念的。”

小芳气得把报纸拍在剧场的化妆台上。

“保护神?她怎么不说是她祖宗呢!”小芳脸颊涨红,抓起桌上的粉刷往报纸上戳,“乐姐你瞅瞅,这什么语气?‘挺怀念的’——她怀念个屁!”

姜乐正在往嘴上抹唇彩。镜子边缘还夹着那张银行风险提示函,纸角被暖气片漏的水洇湿了一大块。

“芳儿。”

“嗯?”

“把报纸放下。”

小芳愣了愣,放下粉刷。报纸被戳出一排小窟窿,正好在白梦那句“保护神”上头。

姜乐拧好唇彩盖子。

“今晚火锅。叫上老霍。”

霍铮在厨房切羊肉片的时候,姜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。

围裙是剧场后厨拿的,蓝布白格,系在霍铮腰间有点短。菜刀起落,羊肉片码在砧板上,薄得能透光。

姜乐把报纸折了两折,扔在餐桌上。

“白梦这个人,你以前跟她什么关系?”

霍铮刀下的节奏没变。羊骨在案板上一截一截断开,骨髓渗出来,沾在刀刃上。

“同学。”

“就同学?”

“警校培训时认识的。”霍铮把切好的羊肉码进盘子里,“后来协助过她的跨国案子。涉及境外证据采集,我带了一个组。”

“她追过你?”

“没。”霍铮拿起抹布擦手,“她没表过白。我也没想过那方面的事。”

他把菜刀搁在砧板上,转过身。围裙带子松了半截,在腰侧晃荡。

“培训那会儿,我帮过她一次体能加练。后来她毕业分配去了省厅,联系就少了。再后来听说她考了律师执照,专门打商事。”

姜乐盯着他的眼睛。

霍铮没躲。

“姜乐,”他说,“我这辈子就追过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。”

厨房里的排气扇隆隆地转。外头小芳在摆火锅蘸料,芝麻酱瓶子磕在桌沿上当当响。

姜乐走过去,把霍铮腰间的围裙带子重新系好。蝴蝶结打得紧,直接系成了死扣。

“行。”她拍了拍霍铮胸口,“羊肉切薄点。太厚了涮不熟。”

一周后,调解会定在市仲裁委。

会议室比白梦律所那间大一倍。长桌两排,左首坐着钱友财、万利地产法务、还有白梦。右首是姜乐、小芳、还有省台的刘副导演。

调解员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,眼镜片厚得像瓶底。他翻开程序文件的时候,钱友财先开了口。

“姜老板。”钱友财的景德镇茶杯磕在桌上,“我跟你讲,今天——”

“钱先生。”白梦抬手止住他,“我来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会议室前头的白板前。上头写着争议焦点、赔偿金额、法律依据,字迹工整,一行一行的利落。

白梦开始发言。

她用的是英语。

“鉴于今天到场的有外籍法务顾问,”白梦扫一眼万利地产那边坐着的金发男人,“我选择用英语陈词,以确保信息传达的准确性。”

金发男人点了点头。

钱友财靠在椅背上,嘴角翘着。

白梦的英语很流利,语速不快,但每句话都堵死了回旋余地。她引用合同法第几条、第几款,又提到国际商事仲裁的先例。万利那边的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,金发男人频频点头。

说了五分钟,白梦停下来喝水。

小芳在姜乐耳边低声骂了句妈的。

姜乐把搪瓷缸子搁下。缸子里的茶水已经喝见底了,剩几片茶叶贴在缸壁上。

她站起来。

“白律师。”

白梦转过身,手里还攥着白板笔。

姜乐走到白板另一侧。没接翻译,没用中文。她开口,也是英语。

“Ms. Bai, your English is good.”

白梦眉毛微抬。

姜乐没看她。她面向调解员、钱友财、金发男人,一字一句:

“But your logic is like a broken record. You keep repeating the same point, just with different legal jargon. Let me fix it for you.”

(但你的逻辑像张卡住的唱片。同一句话来回搁,换层法律术语的皮。我给你顺顺。)

她走回座位,从小芳手里接过一把竹板。竹板标签上的“姜乐·三元里”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,只剩“姜”字还完整。

她把竹板敲响。

第一声脆响震得调解员眼镜滑下鼻梁。

姜乐用英文说书。

节奏是相声的“三翻四抖”,一句铺垫、二句铺垫、三句铺垫,第四句——包袱抖开。

“白律师说我的专业点评损害了钱先生的商誉。那么请问——商誉建立在什么基础上?一锤子买卖?还是产品本身的品质?”

竹板又响一声。

“如果钱先生认为内定冠军就是商誉,那我倒要问问——这商誉到底是您挣的,还是电视台的收视率撑的?”

金发男人停下了记笔记的手。

姜乐继续。

“You want me to apologize for being honest. Let’s flip that: If I had given a dishonest score to protect your ‘commercial reputation,’ wouldn’t that be fraud?”

(你要我为诚实道歉。咱们反过来想:如果我为了保护你的“商誉”打假分,那才叫欺诈。)

她把竹板搁在桌上。

会议室安静了三秒。

刘副导演第一个笑出声。然后是调解员——秃顶男人摘下眼镜,拿纸巾擦镜片,边擦边笑。

小芳笑得直拍桌。

连万利地产那名法务都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
白梦站在白板前。白板笔还攥在手里,笔帽没盖,墨水在指尖染了一点蓝色。

她没笑。

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旋即又压下去。

调解会休庭的时候,姜乐在走廊里喝凉茶。

白梦从会议室出来,手里拎着公文包,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响。

她走到姜乐面前,站住。

两个女人对视。

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,有一根灯管快坏了,一明一暗地闪。

白梦开口。

“霍铮确实找了个不一般的女人。”

姜乐把搪瓷缸子盖好。

“对。”她说,“所以他没选你。”

白梦愣了一下。

愣了足有五秒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标准微笑,是真的被逗笑——嘴角先翘起来,眼睛跟着弯下去,像法庭上被对方律师的冷笑话戳中了笑点。

她没生气。

她伸出手。

“姜老板,下一次开庭,我还会赢你。”

姜乐握住她的手。白梦手心是干燥的,指节有力,握完就松开。

“那就等下一次。”

白梦转身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
“你英文相声哪儿学的?”

“自学的。磁带听坏三盘。”

白梦点点头。电梯门开,她走进去。

电梯门合上前,姜乐听见她嘟囔了一句:“妈的,还挺好听。”

姜乐笑出声。搪瓷缸子在手里攥着,缸壁上的瓷碴硌在虎口位置,磨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
小芳从会议室探出脑袋:“乐姐——调解员叫你。说要签个什么笔录。”

“来了。”

姜乐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。外头天色已经擦黑,对面写字楼的灯一层一层亮。

走廊尽头,省台刘副导演正在打电话,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:“对。今天的调解效果很好。对,姜老师状态——特别好。”

姜乐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
屋里暖气还在烧。长桌上文件散了一摊,白梦那支白板笔忘记收走,搁在白板托槽上。

她走过去,拿起笔,盖好笔帽。

白板上还有白梦写的字,工工整整一行行法律术语。旁边是姜乐画的三道杠——那是她顺逻辑时随手划的,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画的琴弦。

姜乐拿起白板擦,把自己那三道杠擦了。

白梦的字没动。

她把板擦搁回去,转身走向长桌。

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,三声短促。

调解员在桌上摊开一份文件,推到她面前:“姜女士,麻烦看一下这部分——”

姜乐坐下。

棉袄袖子上红绒布细毛已经掉光了,只剩袖口磨白的布丝。她伸手翻文件,指甲在纸页边缘划了一道浅痕。

像竹板敲在台上那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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