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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马德才出局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3845字 2026-10-12 14:14:59

监察委的谈话室在二楼尽头。

走廊灯管是白的,照得墙皮发青。马德才坐在铁椅子上,手腕上的铐子没摘,搭在桌沿。对面坐着四个人——两个监察,一个记录员,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,灰西装,胸口别着妇联的徽章。

桌上摊开的材料摞了半尺高。银行流水单、星辰文化的工商注册信息、意向书复印件、许志国的工作笔记,还有三份证人询问笔录。最上头那份,是马德才签字按手印的合作经营协议。

“9月17号下午三点,你在星巴克和许志国第一次见面。”主问的监察人员翻开工作笔记,指着其中一页,“当时你说,剧场经营状况良好,年利润三十万以上。但同一时期,你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年检报告上,利润数字是十一万。哪个是真的?”

马德才嘴唇动了动。

他嘴里发干。从昨晚被带进来到现在,喝了三杯水,嗓子还是涩的,舌头像粘在上颚上。拘留室的灯一宿没关,他窝在硬板床上,眼睛闭着,脑子转得像磨盘。

半夜三点的时候,他终于把整个局想明白了。

许志国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资本代表。星辰文化那五十万实缴资金,是监察委拨的办案经费。意向书上的违约条款,百分之四十的违约金——那不是坑,是诱饵。他马德才咬上去的时候,就已经输了。

“星巴克那次,我说的三十万——”马德才咽了口唾沫,“是预期。”

“预期?”监察人员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打印纸,推到他面前,“这是你发给许志国的微信截图。你说‘今年保底赚四十,明年翻番’。马德才,你知不知道这叫虚假陈述,构成欺诈?”

马德才不说话了。

旁边的妇联主任一直没开口,这时候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,找到其中一页。她看的不是银行流水,是另一份东西——马德才年初写的《关于剧场经营整改的建议》,落款盖着文工团的公章。那上头列了七条,从演员管理到排片审批,条条都指向同一个意思:姜乐一个女同志,不适合单独经营剧场,建议由上级部门收回经营权。

妇联主任把材料放下。

“马德才同志。”她声音不高,但房间小,每个字都听得清楚,“你这份建议书写的时间,和你联络星辰文化的日子,前后没差三天。也就是说,你一边向上级主张‘收归公管’,一边私下找外部资本签合作经营。你是不是觉得,这剧场要么公家管,要么你管,总之不能让姜乐管?”

马德才抬起头看她。

“我——”

“你不用说理由。”妇联主任打断他,“我就问你一句。姜云天在世的时候,你是怎么跟他说的?”

马德才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窗外有汽车喇叭声。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车,喇叭按了三下,闷闷的,像隔着层棉被。谈话室里没人说话。记录员停下笔,看着马德才。那支笔的笔尖悬在纸上,停了三秒。

马德才低下头。

“我跟姜云天说,”他的声音突然哑了,“剧场交给我,我替他看着。”

“替他看着,还是替你自己占着?”

马德才没回答。

走廊里有脚步声,不是皮鞋,是布鞋。越来越近。门开了,一个年轻干事探进头,手里拿着份传真纸。

“主任,那家资本方刚发来的函。”

妇联主任接过来看了两眼,递给监察人员。监察人员看完,把传真摆到马德才面前。

“星辰文化的母公司在香港。他们法务部连夜发函,终止和你的全部合作意向,并且声明一切协议是在你虚假陈述经营状况的前提下签署的。换句话说——”监察人员敲了敲那张传真,“你手里最后一张牌,成废纸了。”

马德才看着那张纸。

纸上的字印得清楚。抬头是星辰文化的红标,正文很短,就三段话。最后一段写着:“鉴于马某在经营状况、财务数据、决策权限等方面对合作方存在系统性不实表述,星辰文化即日起终止一切合作关系,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”

落款处盖着章,传真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。

三点四十七。

他被带进拘留室的时候是晚上九点。六个小时,这家资本从头到尾把事情撇了个干净。不是撇干净——是他们从来就没打算合作。从头到尾,他都是那条被钓的鱼。

马德才把传真推开。

“我能打个电话吗?”他问。

“打给谁?”

马德才张了张嘴。想说打给儿子,又想说打给律师。但最后他说的是:“算了。”

他从兜里摸出烟盒,空的。监察人员看了他一眼,从自己桌上抽了根烟递过去,把打火机也推过来。马德才点上,吸了一口,烟头那点红亮了一下。

妇联主任这时候开口了。

“省妇联明天会发一份通报。”她说,“以你这个案子为例,在全省文化系统明确一条规定。女性文艺工作者的经营自主权,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或侵占。这条规定的名字,叫‘姜乐条款’。”

她把面前的文件合上,站起来。

“马德才,你不用打电话了。你儿子今早已经来过了。他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,没进来。”

马德才手里的烟灰掉在桌上。

监察人员没管那截烟灰。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的文件,摆在马德才面前。纸质挺括,左上角有律所的水印,正文用三号楷体打印,标题是《永久退出剧场经营确认书》。

“你签了这份,从今往后和剧场再无瓜葛。”监察人员把钢笔递过去,“签在第十八条下方空白处。”

马德才接过笔。

笔是英雄牌的,笔杆上有一道划痕,划得深,露出底下的铜。他握笔的时候在发抖,抖得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个墨点。他在那个墨点旁边,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马字写得歪,德字少了一横。才字写到最后那一撇的时候,抖得收不住,划出去半寸。

他放下笔。

“别让我儿子知道。”他说。声音低得像从墙缝里挤出来的。

房间里没人接话。

记录员把那三份确认书收好,一份入卷,一份交给妇联主任,一份放进马德才面前的档案袋。档案袋封口的时候,马德才还盯着那支笔看。

他被带出谈话室的时候经过一楼大厅。大厅里的挂钟刚走过十点,太阳从东边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块亮光。有个保洁阿姨在拖地,拖把碰在水桶沿上,发出很轻的响声。

马德才走出大门。

门口有三层台阶。他下第一层的时候趔趄了一下,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。他站直了,抬头看门头上那排字——市群众艺术馆。这块牌子挂了三十年,他在这栋楼里待了二十年。

三月中的风把行道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。马德才的背影矮下去,不是驼背,是整个骨架往下垮。阳光落在他肩膀上,肩胛骨撑起那件灰色夹克,褶子一条挨着一条。

他没回头。

---

姜乐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后台。

剧场下午有场少儿曲艺培训班的活动,小芳在前头招呼家长,她在化妆间里对词。今天是帮霍小乐那一组排新编的快板,词儿是关于春天的,八句,用花辙。

手机震的时候她刚好念到第四句。

来电显示:霍铮。

“签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妇联明天发文。条款用的是你们剧场的案例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把电话挂了。化妆镜的灯泡闪了一下,上次电工说要换,到现在还没换。镜子里头的姜乐看着面前摊开的快板词,手里那支笔在纸上画了个圈。

小芳推门进来。

“姜姐,外头有个家长问秋季班能不能提前报名——咋了?”

她看见姜乐的表情。不是笑,也不是激动。是那种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去的样子,肩膀松下来,搁在桌上的手微微张开着。

小芳愣了愣。

这时候座钟响了。那口老公文工团留下来的钟,铜摆锤来回晃着,敲了三下。姜乐站起来,从化妆台抽屉里拿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那是三年前父亲去世时,马德才以“协助过渡”为由拟的《剧场临时管理委托书》。上头写着:委托人马德才,受托人姜乐——但管理权限一栏里填的不是管理,是监督。

这份委托书,三年里马德才用得最勤。三不五时拿一份表格、审批单过来让姜乐签字,每次都说“这是过渡期必须走的手续”。

姜乐把委托书放到一边。

小芳手机又响了,是刚才那位男家长,说秋季班的报名表能不能提前填。小芳接起来,电话那头声音有点急,说孩子下学期要上小学了,只有这个时间段能学快板。小芳刚要说话,姜乐伸手把手机拿过去。

“这位家长,秋季班九月初开课,每周三下午四点半。名额六十人,现在报了三十七,还有二十三个,不急。”

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。

“行。我叫小芳给你加个名额。但不是提前付钱——是让孩子这周六来听一场相声。听完如果还想学,再来。”

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递回去。小芳接过来,又看姜乐一眼。

“姜姐,马德才那事——”

姜乐把桌上的《临时管理委托书》对折,从边上撕开。纸撕得很慢,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特别清晰。她对折,再撕,又对折,再撕。直到那张委托书变成一小堆碎纸。

“小芳。”她把碎纸拢到手心里,站起来扔进垃圾桶,“归档。以后这剧场,干干净净。”

小芳愣了三秒。

“得嘞。”

窗户外头,剧场门口那棵槐树上的麻雀叫了两声。姜乐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张快板词,纸上第三行写着“春风送暖入万家”——那是霍小乐的词,明天得教她调门儿。

她把那张纸压在化妆镜边上,回头看了眼垃圾桶里的碎纸。

手机又响。

这次不是霍铮。来电显示是个座机号码,陌生来电。姜乐接起来。

“姜乐同志吗?这里是省妇联办公室。明天上午的通报会,想请你来参加。稿子我们拟好了,但有一段需要你本人确认——”

“几点?”

“九点半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挂掉电话。化妆间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不是大人的,是几个小孩在跑。霍小乐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:“姜老师!姜老师!我的快板摔地上啦——竹片松了一根!”

姜乐把镜子边的快板词拿起来,推门出去。

走廊里霍小乐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副快板,竹片散了,红绸子拖在地上。旁边俩小孩围着看。姜乐蹲下来,把竹片按回去,红绸子重新缠了两圈,拽紧。

“昨天不是教过你怎么缠吗?”

“忘了。”霍小乐歪着头看她,“姜老师,我爸说坏人被你送进去了。”

姜乐把缠好的快板塞回她手里。

“不是你爸说的。是你听到你爸打电话说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你爸打电话从来不用‘坏人’这个词。”

霍小乐眨眨眼,没听懂。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拉了拉姜乐的袖子:“姜老师,那个马伯伯以后还会来吗?”

姜乐站起来,把那堆碎纸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“不来了。”

走廊尽头的座钟又敲了一下。这次只有半拍——钟停了,钟摆还在惯性下晃了两下,然后停在正中间。

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滴水。窗外那只麻雀飞走了。

姜乐拉着霍小乐的手往排练厅走,嘴里哼起一段没词的调子。那曲子很慢,三拍子,听着像摇篮曲,但编进了一段快板的过门。

霍小乐跟着哼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了晃。

---

省妇联的通报文印好的时候,印刷厂的货车正从城西往外运。车厢里摞着五包纸,牛皮纸封条上印着红字:《关于保障女性文艺工作者经营自主权的通知》。附件的第一个案例编号,用的是姜乐剧场的备案号。

同行圈子里有人说了一句话,当晚就传开了。

“姜乐这一仗,赢的不只是剧场。”

晚上九点,姜乐坐在办公室窗前,把今天的文件归档进铁皮柜。柜子抽屉拉到最后一格,里头放着她父亲那张节目单,玻璃板压着,照片里姜云天抱着七岁的她。

她关上抽屉。

座钟的钟摆又晃起来了。

下午在排练厅的时候,霍小乐的竹板第三次散了架。姜乐正蹲在地上修,听见门口有人走进来——是霍铮。他今天没穿警服,换了件深蓝的夹克,左手腕缠着新的纱布,胶布边上露出一小截消毒棉签的杆儿。

“妇联那边打电话了。”

姜乐把红绸子绑紧:“刘姨知道了?”

“嗯。”霍铮拖了把椅子坐下,“她看完通报说了句话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没说难听的。”

姜乐把修好的快板掂了两下,递给霍小乐。小孩接过就跑,竹板啪啪响了两下。

窗外的路灯亮了。

霍铮站起来,走到座钟前。钟是老的,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,从上头“12”那个罗马数字蔓延到第三档的发条孔。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。

“还有个消息,”他说,“顾明的大儿子前天飞香港了。”

姜乐转过头看他。

“不是跑。是他妈的娘家人叫回去的。老方的线报——顾明已经两个月没联系那边了。”

窗外的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哗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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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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