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78章 姜云天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3239字 2026-10-12 14:14:59

周岁宴摆在家里。

霍老太太抱着霍小乐不撒手,坐在沙发上逗重孙女笑。孩子抓周抓了块快板,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:“得嘞,又是个吃开口饭的。”

周凤琴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端菜,围裙上沾了油点子。她端了一盘糖醋排骨搁桌上,拿围裙擦了把手,看了一眼霍小乐,顺嘴说了句:“这孩子手指头长,像你爹。”

姜乐正往本子上记收礼清单。笔顿了一下。

周凤琴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,动作快了半拍,像是话出口才意识到什么。

霍老太太还在逗孩子,没接话。但姜乐注意到老太太抱孩子的手收紧了些,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。

客厅那头,师门的老琴师苏红坐在轮椅里。她双目失明多年,手搭在膝盖上,侧着头听屋子里的人声。姜乐走过去给她添茶,苏红忽然开口:“今儿来的这些人,有几个是当年见过你爹的。”

姜乐把茶杯搁在她手边。

“我爹当年也唱快板?”

苏红没回答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。

“你爹唱的是开场板。每回演出,头一个上台的就是他。”

她放下茶杯,手又搭回膝盖上,再没说话。

姜乐在本子上记完最后一笔收礼条目,合上本子。宴席到了后半程,人声嘈杂,她起身去书房想清静一会儿。路过走廊的时候,鞋柜上的快板还在——竹板面上沾的手心汗已经干了,红绸子边上那根磨毛的线头翘着。

书房门半掩。地上摞着师门送来的贺礼,大多是红纸包的礼盒,贴着写了吉利话的便签。最底下压着一个旧木箱,没包红纸,表面漆皮磨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。

箱子上头缠着绳子。绳结是三道扣,绕法特别——先左后右再反绕一圈,这是马长青的习惯。

姜乐蹲下来。手搭在箱子盖上,指尖触到木头的纹理。箱子表面有温差——靠墙那面凉,朝外这面被暖气片烤得微温。她摸到绳结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
绳结的第三道扣是松的。有人解开过,又重新绕上的。重新绕的人没掌握马长青的手法,第三道扣的方向反了。

姜乐把绳结解开,掀开箱盖。

里头是一摞旧报纸,发黄的。最上头一张是1978年的省城日报,刊面脆得掉渣。她拿起来的时候,报纸边缘碎了一小块,落在膝盖上。

报纸底下压着一沓师门名单,毛笔写的,蝇头小楷。名单上的人名有些被红笔圈过,旁边用小字标注着“已过世”或“离省”。再往下翻,是一张黑白照片——五寸大小,相纸边缘卷了。

照片上两个人。左边的是年轻时的马长青,穿了件对襟褂子,站着。右边那人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快板,笑得露出牙。两个人中间搁着一张桌子,桌上摆了茶壶和两副竹板。

姜乐把照片翻过来。

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:“1958年冬,与云天体工队合影。”

她看着“云天”两个字,手指按在上面。墨水褪了色,字迹淡了,但笔锋还在。那个“云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勾了个尖。

她重新翻箱子。报纸底下还有东西——一张折叠的纸,纸质和上头那些报纸不一样,更薄更脆。展开的时候,纸页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
一张报纸,不是省城的。报头印着《江城日报》,1979年3月17日。

第四版右下角,豆腐块大小的一则报道。

标题只有十个字:“青年艺人姜云天失踪,师门悬赏寻找。”

正文三行:“省城曲艺团青年快板演员姜云天,于本月十日在江城市演出期间失联。其所在师门已悬赏寻找,有知其下落者请与省城曲艺团联系。”

姜乐把报纸平摊在书桌上。灯光照着发脆的纸面,“姜云天”三个字在纸面上微微凸起——铅印的痕迹。

姓姜。

她爸也姓姜。师门里姓姜的只有她一家。

书房门被推开。霍铮端了杯水进来,看她脸色不对,把水杯搁在桌上。

“怎么了?”

姜乐把报纸推给他看。

霍铮低头扫了一眼,眉头拧起来。他拿起照片翻过来看了背面的字,又把报纸仔细读了一遍。

“你爸叫什么?”

“姜云山。”

“姜云山。”霍铮重复了一遍,把报纸放下。“云天,云山——这是师门排字。”

姜乐拿起手机拨了马长青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。那头安静,没背景音。

“师父,您在家?”

“在。”

“我过来一趟。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秒。马长青的声音低了些:“什么事?”

“我想问个人。”姜乐把报纸折好放进兜里。“姜云天。”

话筒里只剩下呼吸声。然后是杯子搁在桌面上的声音,瓷器磕在木头上,响了一下。

“你从哪儿看到这个名字的?”

“您箱子里。”

马长青沉默了三秒。呼吸声变重了,像是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我过来。你在家等着。”

他挂了电话。

姜乐攥着手机站在书房里。霍铮站在她旁边,把照片和报纸并排搁在桌上,手指点了点照片背面的字。

“1958年。你爸那会儿多大?”

“十二。”姜乐算了一下。“还没进师门。”

“那这个姜云天——”霍铮说,“是你爸进师门之后改的名?还是另一个人?”

姜乐没回答。她把快板从鞋柜上拿进书房,搁在报纸旁边。竹板面上沾过汗的地方颜色比别处深,红绸子磨毛的那根线头翘着,在灯光底下投了道细细的影子。

四十分钟后,门铃响了。

马长青站在门口,穿了件深蓝色棉袄,围巾没系,搭在脖子上。他进屋的时候先把围巾取下来搭在衣架上,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
姜乐把他让进书房。马长青在门口站了两秒,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报纸上。

他走过去,坐下。伸手拿报纸的时候,手指碰到纸面,指尖抖了一下。

姜乐给他倒了杯茶。马长青端着茶杯,没喝。他把报纸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放下报纸,摘下老花镜,拿袖口擦了擦镜片。擦完戴上,又把报纸拿起来看第三遍。

茶杯搁在桌上。手肘碰了一下杯子,茶水洒出来半杯,淌在桌面上。

姜乐拿抹布擦了。马长青看着那滩茶水渍,终于开口。

“你爸——”

他停了一下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。

“你爸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
姜乐坐在他对面。霍铮靠在门框上,没说话。

“姜云天是我师兄。”马长青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。“也是你亲爹。”

书房里暖气片滋滋响了一下。

姜乐没动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攥着裤子布料,指节发白。

马长青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角。

“你爹当年出事儿的时候,你还没满周岁。他留了话——不让告诉你,不让你走这条路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快板。“可你偏走了。”

“他出什么事儿?”

马长青没接话。他把报纸折好,沿着原来的折痕,一道一道折回去。手指按在折痕上,压了又压。

“老戏迷。”他吐出三个字。

姜乐脊背绷紧了。

“那年头不叫老戏迷。”马长青把报纸翻过来,指了指报道上的日期。“1979年。你爹在江城演出,接了个私活儿——有人出高价请他去唱一场堂会。他去了,没回来。”

“谁请的?”

“查不出来。师门报了案,派出所找了仨月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”马长青端起茶杯,茶已经凉了。他喝了一口凉茶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后来,你爹的师兄弟私底下查——查到一个审批科的人,姓顾。”

霍铮站直了。

“顾明?”

马长青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“你爹当年唱过一出《武松打虎》。词儿是他自己改的,里头有一段骂老虎的词,明眼人一听就知道骂的是谁。”马长青看着姜乐。“那出戏唱完之后第三天,江城那边的堂会邀请就来了。”

姜乐把报纸从马长青手里拿过来,展开。她看着“姜云天”三个字,手指按在纸面上。

“他长什么样?”

马长青从怀里掏出个皮夹子,从夹层里抽出一张一寸照片。黑白,边角磨圆了。照片上的人穿了件中山装,浓眉,方脸,眼神有点愣。

姜乐接过照片。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写着:“师兄云天,1957年摄。”

是马长青的字。

“你爹的遗物里,有个铁盒子。”马长青站起来,走到书柜前。他拉开玻璃门,从第三层格子里拿出姜云山的铁盒子——那个上个月姜乐才整理过的铁盒子,东西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。

马长青打开铁盒,把手伸到最底层。手指摸索了两下,从垫底的绒布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。

“这个——是你爹出事前三天寄回来的。”

牛皮纸展开。里头包着一张黑白照片,和一封信。

照片上,姜云天抱着个婴儿,站在剧团门口。婴儿裹在红底碎花的襁褓里,正伸着手抓姜云天手里的快板。

信只有三行字:

“师弟,孩子满月照寄你一张。顾科长约我下月去江城,价开得高。我总觉得不太对,但家里缺钱。如果万一出事儿——帮我看着乐丫头。”

落款:云天。1979年3月7日。

姜乐攥着信纸。纸在手里抖。

马长青站在她面前,垂着手。

“你爹失踪之后,你妈带你改嫁给了云山。云山是你爹的亲弟弟,也是师门的人。”马长青的声音沙了。“你管云山叫了一辈子的爸,他不知道你知道多少,走的时候也没交代。”

姜乐把信纸折好,和照片一起夹进报纸里。她把报纸放进铁盒子,盖上盖子。铁皮磕在一起,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
她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外头路灯亮了,梧桐树光秃的枝子被风吹得晃。路灯底下站着个人——穿灰夹克,身材矮瘦,正抬头往楼上望。

姜乐盯着那个人影。手按在窗台上。

“师父,”她没回头,“当年跟我爹去江城的那个人——是不是穿工字牌布鞋?”

马长青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他往下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
姜乐没回答。她看着路灯底下那个人影转了个身,背朝着灯光,脚尖先着地,后跟几乎不沾地——和昨晚跟踪她的人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
“霍铮,”她说,“楼下有人。”

霍铮已经拿起了手机。

“老方,家属院路灯底下,灰夹克——对,就是昨晚那个。让便衣包抄,别打草惊蛇。”

他挂了电话,走到窗边。楼下的灰夹克还在,靠着路灯柱子,手里夹着根烟。红光一明一暗。

霍铮盯着那点红光。

“他不是来跟踪的。”

姜乐转头看他。

“他是来让我们看见的。”

窗外的风灌进来,把书桌上的报纸吹得翻了一页。1979年的铅字在灯光底下泛着黄——“青年艺人姜云天失踪。”

姜乐把铁盒子抱在怀里。铁皮的凉意隔着衣服透进来,沉甸甸的。她低头看了看盒子盖上镌刻的字——“姜氏父女”,四个小字,笔画里嵌着陈年锈迹。

这四个字——是父女。

不是父子。

她抬头看着窗外。路灯底下那个灰夹克摁灭了烟头,丢在脚下踩了一脚,转身走了。背影矮瘦,走路脚尖先着地,后跟几乎不沾地——越走越远,融进夜色里折了道细细的影子。

---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