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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地下室的钥匙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3048字 2026-10-12 14:14:59

凌晨三点,省厅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里烟味呛人。

霍铮靠在椅子背上,左手袖子卷到胳膊肘——那一截烧焦的布料已经被剪刀裁掉了,露出来的前臂上烫红的地方涂了一层药膏,在白炽灯底下反着光。桌上摊着谢广才会所的平面图,红蓝铅笔圈出来的区域占了大半张纸。

“地下室入口在书房博古架后面。”霍铮用铅笔点了一下图纸,“婉君交代的暗门位置没错,但里头还有夹层。第一次搜查漏了。”

刘大队把烟头摁进已经满出来的烟灰缸里:“夹层里有什么?”

“铁盒子。手写指令、三张不同名字的身份证、一把钥匙。”霍铮拿起证物袋,透明的塑料袋里躺着一串钥匙,其中一把铜质的,齿已经磨得发白,“这把钥匙不是会所的。锁孔型号对不上。”

“境外的东西?”

“还在比对。”霍铮把证物袋放下,“但那些指令上有笔迹,跟姜云天账本里夹层的半张纸条——是同一个人写的。”

刘大队沉默了两秒。

“老戏迷。”

“对。”
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一个年轻警员探头进来:“霍队,婉君安顿好了。她说想见你。”

霍铮站起来,拿起椅背上挂着的警服外套。

“先去看她。回来再审谢广才。”

---

留置室的走廊很长,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,照得地板砖泛着青色。婉君被安置在走廊尽头那间屋子里——不是审讯室,是证人保护用的临时住所。门口站着个女警,看见霍铮过来,点了点头。

“她喝了杯热水,别的什么也没要。”

霍铮推门进去。

屋子不大,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。婉君坐在床沿上,身上还穿着堂会那天晚上的衣服——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外头披着女警给的制服外套。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,杯口冒着热气。

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。脸上的妆花了,眼线晕成两团黑,但眼睛里那种空洞的东西没了。

“霍队长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地下室那边——找到那个夹层了?”

“找到了。”霍铮在她对面坐下,“铁盒子里的指令,是你说的那些?”

婉君点了一下头,低头看着搪瓷杯里的水。水面上漂着一片没泡开的茶叶。她盯着那片茶叶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他收养我,不是为了让我当女儿。是为了让我帮他看那个地下室。”

霍铮没说话。

“我在底下待了三年。”婉君的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每天早晚下去一次,检查温度和湿度。那些瓶瓶罐罐的,有的要恒温,有的要恒湿。他说这是文化,是老祖宗的东西。”她把搪瓷杯捧到嘴边喝了一口,动作很小,嘴唇沾了一下水面就放下了,“地下室里永远是冷的。夏天也冷。”

门口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流声。日光灯管闪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
霍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递给她。

婉君看了一眼,摇头:“他不让我抽烟。”

“他不在了。”

婉君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接过烟,夹在指尖。她没点,就那么夹着,看着烟卷上的白色过滤嘴。

“夹层里的钥匙,”霍铮说,“你知道是哪儿的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婉君摇头,“他那个夹层从来不让我碰。我只是知道有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但我记得一件事——每个月十五号,他会从夹层里取出一个信封,然后出门。回来的时候信封就没了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码头。每次都是码头。”

霍铮脑子里过了一遍谢广才的会客记录——码头那边确实有一间茶楼,谢广才每周去一次,记录上写的是“会友”,但从来没见过他带人回来。

他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,站起来。

“你先在这儿休息。明天有人带你去医院做检查。”

婉君抬起眼皮看他。

“霍队长。你们抓到他的时候,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?”

霍铮想了想。

“害怕。”

婉君把搪瓷杯放在桌上,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旗袍上绣的梅花,拇指在花瓣上蹭了一下,蹭掉了一点灰尘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---

审讯室的灯比走廊里的更亮。

谢广才坐在审讯椅上,身上的西装已经换成了统一的看守所马甲,但里头那件衬衫领子还是白的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他的律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,公文包放在脚边,手里夹着一支没打开的钢笔。

霍铮推门进去的时候,谢广才抬了一下眼皮。

“谢广才。”霍铮在对面坐下,把文件夹摊开,“地下室夹层里那些指令,谁写给你的?”

谢广才的律师开口了:“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——”

“我还没问完。”霍铮打断他,眼睛盯着谢广才,“铁盒子里的身份证,三张。一张是广东的,一张是福建的,一张是东北的。你拿了三个不同的名字,准备给谁用?给你自己,还是给你儿子?”

谢广才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
“一切等律师处理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把嘴唇抿成一条线,看着桌面不再开口。

霍铮也不急。他把文件夹里的一张照片抽出来,推到谢广才面前。那张照片是地下室里拍的——证物袋里的平安锁,银质的,锁面上刻着一个“泽”字。

谢广才看见那把锁的时候,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。动作很小,但霍铮看见了。

“你在会所办公室抽屉里压了一张照片。”霍铮又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照片,“你儿子的,对?他叫谢明泽,十四岁,在美国麻省一所私立中学读书。”他把照片放在平安锁旁边,“你每个月往境外账户上打的钱,除了买文物,还有一笔是给他交学费的,对?”

谢广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律师皱眉:“霍队长,你这是——”
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霍铮的语气很平,“谢广才,你以为‘老戏迷’会保你,对?你帮他守着那批货,他帮你看着你儿子。”他把第三张纸放到桌上——那是一份国际航班出港记录,打印出来的,日期是今天下午五点,“但你儿子在国外的担保人,今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分,已经坐飞机离境了。”

谢广才死死盯着那张出港记录,手指开始发抖。

“他弃了你这颗子,谢广才。”霍铮把平安锁往前推了一点,“你应该比我清楚。他弃子的时候,从来不打招呼。”

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
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在安静中变得特别清楚,咕嘟咕嘟的,像一个在水底下说话的人。

谢广才忽然笑了一声。

他抬起头,眼角有些红,但脸上挂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松懈下来的表情。

“霍队长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知道‘铲子’吗?”

律师立刻伸手拉他的胳膊:“谢先生,我建议你——”

“别建议了。”谢广才挣开律师的手,看着霍铮,“老戏迷每次找我拿货,会派一个人来。这个人叫‘铲子’。现金交接,不留单据,不见第三个人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铲子的真名叫马勇。他在省文化厅保卫科工作。”

霍铮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省文化厅。

——跟姜云天当年失踪前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地点,只隔了一层楼。

---

凌晨四点半,霍铮从审讯室里出来,在走廊里给姜乐打了个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姜乐的声音听着不像刚醒——应该是已经起来了。

“他开了。”

“开了。”霍铮走到走廊尽头,压低声音,“‘铲子’,马勇,省文化厅保卫科。跟老戏迷对接的人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姜乐说了一句:“文化厅保卫科。我爸那一辈的堂会,每次请领导坐镇,主办方都会安排一个保卫科的人在现场负责‘安保’。”

“‘安保’不是安保。”

“是对接。”姜乐的声音很稳,“人到了,东西交到谁手里,钱从谁手里走,都得有一个人在中间当保险丝。这个人不需要知道太多,但位置必须对。”

霍铮靠在墙上,把手机换了个耳朵。

“今天下午的堂会——谢广才最后那张牌,被你们截住了。但老戏迷把‘铲子’留在文化厅,说明他还有下一步棋。”

姜乐那边传来翻页的声音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话,语气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。

“那就顺着他下一步棋,把这个人挖出来。”

霍铮听着电话里的翻页声,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你还没睡?”

“睡了一觉。”姜乐说,“后来做了个梦,醒了。梦见我爸在顺风旅馆里写账本,写到谢广才那一页,笔没墨了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他说,这个人的名字得用红笔。”

霍铮没说话。

“我再睡会儿。”姜乐的声音稍微软了一点,“你那边收尾了早点回来。面还能再热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霍铮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天边泛起来的青色。码头的灯还亮着,但颜色已经从橙黄变成了灰白。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。

谢广才被带走的消息,今天早上就会登上省城新闻的头版。

但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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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乐挂了电话,没有回卧室。

她坐在写字台前,面前摊着姜云天的账本。牛皮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,但“给我女儿姜乐”六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。

她翻到末页。

顾明的名字旁边,那个叉的墨迹早干了。

在这行字下面,还有一长串名字。她已经划掉了好几个了——“顾明”旁边是“谢广才”,谢广才旁边,是一个还没被划掉的名字:马勇。

姜乐拿起笔,拔开笔帽。

笔尖悬在马勇的名字上,停了几秒。

然后她把笔帽套回去,放下笔。不是现在。这个人还没落网。等抓住他,再划这个勾——不迟。

她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
楼下那条路上,路灯还亮着。黑色桑塔纳的停车位是空的——今晚没人来。码头的方向,最后一辆警笛声也远去了。空气里只剩下凌晨特有的凉意,隔着窗玻璃都能感到冷。

姜乐抱起胳膊,在窗前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回到写字台前,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给霍铮。

“查一查马勇的文化厅排班表。看下周三晚上,他值不值班。”

下周三,是省文化厅年前最后一场招待堂会的日子。

发完这条信息,姜乐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重新拿起笔。

这次她没翻账本,而是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在空白的第一行,她写下了两个字:

铲子。

然后画了一个箭头,箭头另一端写着:老戏迷。

再画一个箭头,指向一个问号。

她盯着这个问号看了很久,然后抬头看向窗外。

外头的天,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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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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