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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老会计的手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3838字 2026-10-12 14:14:59

姜乐挂掉跟苏琴的通话,手机还没搁下,屏幕又亮了。

老会计的号码。

她接起来,还没开口,那头先说话了。

“姜老板,我已经听说了。”王叔的声音跟平时一样,不快不慢,像在念账本上的数字,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
姜乐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瞬。

就一瞬。

“王叔,您消息比我快。”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腾出手去拉化妆台底下的柜子,“说说,什么情况。”

“银行老赵,他家小子在经侦科。”王叔那边有翻纸的声音,哗啦哗啦,像在找什么东西,“冻结令一签,他偷着给我打了个电话。说这回不是例行检查,是立案前的强制措施。”

“多长时间?”

“程序上,冻结令下发后两小时内,会有人来剧场封存财务资料。”老会计顿了顿,“咱们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。现在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了。”

姜乐看了眼墙上的钟。九点四十五。

“够了。”

她站起来。化妆间不大,三步就走到门口。门没关严,走廊里有搬道具的声音,推车轮子碾过地板,咯噔咯噔响过去。小芳站在门外,手里还攥着刚才记电话的便签本,满脸紧张。

“小芳。”姜乐把手机拿下来,捂住话筒,“你去前台。不管谁来了,说我在排练,让他们在票房等着。倒茶,搬椅子,能拖多久拖多久。”

小芳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。

“别问。”姜乐说,“去。”

小芳把嘴闭上,转身就走。布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又急又轻。

姜乐把手机贴回耳朵上。“王叔,您现在在哪儿?”

“财务室。”

“保险柜钥匙带了?”

“带了。”老会计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,“姜老板,你是要……”

“账本和重要文件,全拿出来。”姜乐走出化妆间,往财务室方向走。走廊里没别人,她的步子又稳又快,皮鞋后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,一声一声都踩在节拍上,“合同,名单,流水单,所有能让人做文章的东西。一件别落。”

“我这就开柜。”老会计说,“送到哪儿?”

“把东西装好,等我过去。”

姜乐挂了电话。

她走到财务室门口的时候,老会计已经把保险柜打开了。

财务室不大,窗户朝北,白天也得开灯。日光灯管用了好几年,一头有点发黑,亮起来嗡嗡响。老会计蹲在保险柜前,背影看着有点驼。他把里面的文件一摞一摞往外拿,放在旁边的办公桌上,分了三堆。

左边那堆是账本。中间是合同。右边是各种凭证和回单。

分得整整齐齐,像他平时做账一样。

“左边第一本,今年一季度的流水。”老会计没回头,手里继续拿东西,“中间那份红皮的是跟省文化馆签的合作协议。右边摞最上面的是银行回单,近半年的全在这儿。”

姜乐走到桌前,眼睛扫过那三堆东西。

“王叔。”她说,“您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?”

老会计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
“你打电话要流水单的时候。”他把信封放到右边那堆上,“我就知道不是查账。”

“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查账用不着所有账户。”老会计站起来,膝盖咔嗒响了一声,他扶着桌子边缓了缓,“你做账规整,五年没让人挑出过一次毛病。真要查,查不出东西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姜乐。

老会计今年六十四,脸上皱纹不少,眼袋有点重。平时戴着老花镜算账,眼睛总眯着,看着没什么精神。但今天摘了眼镜,眼神倒比平时亮。

“你要所有账户半年的流水,是想看谁动了账上的钱。”他说,“不是查钱——是查人。”

姜乐看着老会计。

这话她跟小芳说过。但小芳当时在化妆间里,老会计在电话那头。他没听见。

“王叔。”她把皮包放在桌上,开始往里面装文件,“您跟了我爸多少年?”

“十四年。”老会计弯下腰,把保险柜最底层的票据也拿出来,“从你爸盘下这个剧场起,我就管账。后来你接手,又五年。”

“从来没出过错。”

“没出过。”

“那您觉得,今天这一出是谁搞的?”

老会计没立刻答。

他把手里的票据放在桌上,码齐了,边角都对齐。日光灯嗡嗡响着,灯管闪了一下,又亮了。

“姜老板。”他说,“有些话我不该多问。跟了姜家十九年,我知道分寸。”

姜乐把最后一份合同装进皮包,拉链往上一拉。然后她转身,弯下腰,把手伸进保险柜最里面。

柜子深,里面的角落黑乎乎的。她的手指碰到一个东西——牛皮封面,边角磨得发亮,捆着一根黑色的橡皮筋。

父亲的旧账本。

她把这本账本抽出来。

老会计看见这本账本,嘴动了动。嘴唇张开又合上,像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……对。”

姜乐把旧账本放进皮包,塞在最里层的夹层里。她拉上皮包拉链的时候,手上用了点力——拉链头子咬合的声音在财务室里格外清晰。

“王叔。”她把皮包挎上肩膀,“今天的事,您烂在肚子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姜乐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老会计一眼,“您说‘已经听说了’——银行老赵给您打的电话?”

老会计点头。

“他几点打的?”

“八点半。”

姜乐记住了这个时间。

银行九点开门。冻结令八点半就有人通风报信——要么是签发冻结令的人走漏了风声,要么是银行系统里有不止一个人知道内情。不管是哪种,都说明一件事:对方的人,比她想的更着急。

急了就会出错。

“您今天回家歇着。”姜乐拉开门,“工资照发。”

走廊里没人。

姜乐没往前台走。她转身,往后台的杂物间方向走。

杂物间在走廊尽头。门没锁,里面堆着旧道具、破布景,还有两辆推垃圾的铁皮车。墙角挂着一排工作服——蓝色大褂,后背印着“江城剧场”四个字,洗得发白了。

姜乐把皮包塞进一辆垃圾车的底部。车底有块铁皮翘了边,正好能塞进去一个包。她把铁皮按回去,又从架子上扯了件工作服套在身上。

工作服大了一号,袖子长,她把袖子卷了两道。头发盘起来,塞进工作帽里。又从墙角拿了把笤帚,往垃圾车上一搁。

推着车子出了杂物间。

后门在小巷子里。平时进货送货走这边,上午没人。

姜乐推开车门,车轱辘碾过地面,咯噔咯噔的。巷子里有股泔水味,墙角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,鼓鼓囊囊的,苍蝇在上面打转。

她推着车走到巷口,往左边拐。

拐过去的时候,眼角余光扫到街角。

一辆警车正从街角拐过来。

蓝色的车身上有白色的警徽标志。车速不快,往剧场正门的方向开。车窗玻璃反光,看不清里面坐着几个人。

姜乐没停。

她推着垃圾车继续往前走。步速不快不慢,跟平时打扫卫生的阿姨一样。警车从她身后开过去,拐进剧场前门的那条街,引擎声越来越远。

姜乐走到第二条巷口,往右拐。再走两百米,是省城来的那条大马路。苏琴安排的律师事务所就在那条街上。

她把工作帽往下拉了拉。

阳光从楼缝里透下来,照在巷子里的石板上,有一块一块的光斑。她的鞋底踩过光斑,一步暗一步亮。

走到巷口,她停下。

从兜里掏出手机,按了个号码。

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。

“霍铮。”她说,“你在哪儿?”

电话那头有风声。像在开车,车窗开着。

“外面。”霍铮的声音很沉,“姜乐,你账上的钱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姜乐打断他,“我已经把东西转移了。苏琴帮忙安排的地方。”

霍铮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他说——

“你一个人?”

“一个人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
风还在吹。姜乐听见他那边有喇叭声,像在过路口。

“姜乐。”霍铮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王建今早调走了专案组一半的人。他有文件,说是上级指示。我现在在外面——”

“你在查谁?”

“查给你通风报信的人。”

姜乐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。

“银行老赵。”她说,“八点半打的电话。”

“老赵是谁?”

“剧场开户行的信贷主任。他家小子在经侦科。”

霍铮那边传来纸笔摩擦的声音,他在记。

“还有。”姜乐说,“老会计王叔跟了我十九年。今天他比我先知道冻结的消息。”

“你觉得他有问题?”

“不是有问题。”姜乐看着巷口外的大马路,车来车往,“是他知道的比我该让他知道的多。他不是内鬼——但他认识内鬼。”

霍铮没说话。过了两秒,他说:“你在哪儿?”

“去律师事务所的路上。苏琴安排的。”

“到了给我发地址。”他说,“我下午回来。你今天哪儿都别去,等我。”

“霍铮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昨晚为什么不回电?”

电话那头静了。

风声也没了。像车窗关上了。

然后霍铮说:“我在跟我妈谈。”

这回轮到姜乐沉默了。

“谈什么?”

“谈你。”

霍铮说完这两个字,挂了。

姜乐站在巷口,手机贴在耳朵上,听了好几秒的忙音才放下来。

她把手机收进兜里。推着垃圾车,走出巷口。

大马路上的阳光比巷子里亮。她眯了眯眼,推车往律师事务所那栋楼走。

街上人来人往。没人多看一个推垃圾车的大姐一眼。

姜乐走进写字楼后门,把垃圾车停在楼道里。她脱掉工作服,叠好塞进车底。从车底夹层里掏出皮包,拍拍上面的灰,挎上肩膀。

上楼梯的时候,她脚步很稳。

楼梯间有扇窗户,玻璃上蒙了一层灰。姜乐经过的时候,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——头发盘着,脸上没化妆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憋着劲儿。

她推开三楼律师事务所的门。前台小姑娘抬起头,看见她,站起来喊了声“姜姐”。

“刘律师在吗?”

“在。”小姑娘往里指了指,“等您半天了。”

姜乐走进去。

刘律师是苏琴的老同学,四十出头,戴着金丝边眼镜,桌上的卷宗码得整整齐齐。他看见姜乐,站起来握手。

“苏琴跟我交代了。”他说,“东西放这儿,除了你本人,谁来都调不走。”

“谢了。”

姜乐把皮包放在桌上。拉开拉链,里面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——合同、名单、流水单。最底下,是那本牛皮封面的旧账本。

她没把账本拿出来。

只是把皮包拉上了。

“刘律师。”她说,“如果有人来查……”

“你是我的当事人。”刘律师打断她,“按程序,任何调查取证必须先通知律师。我接你电话之前,谁也别想动这些文件。”

姜乐点了点头。

她在律师事务所换了件白衬衫,把头发放下来重新扎好。镜子里的她又成了平时的姜老板——干净利落,脸上带着点排练完的疲倦。

她从前门走出去。

下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小芳。

“姜姐,调查组的人到了。”小芳的声音有点颤,但还算稳,“三个人,一个穿公安的,两个穿便服的。我说你在排练,他们说要等。”

“给他们倒茶。”姜乐说,“我十分钟到。”

她挂了电话。

走到街上,顺手拦了一辆出租。

“江城剧场。”她坐进后座,拉上车门。

车开了。

姜乐靠在后座靠背上,看着窗外。街边梧桐树叶子刚开始冒芽,枝杈还是光秃秃的,在车窗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她低头看——是个陌生号码。

接起来,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,挺客气。

“姜老板你好,我是市监察二处的。我们接到通知,需要对乐盟文化的财务资料进行例行封存。请问你现在方便配合吗?”

“方便。”姜乐的声音很稳,“我在剧场等你们。不过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的律师在路上。”她说,“各位稍等一下。”

挂了电话。

出租车拐进剧场前门那条街。姜乐看见门口停着两辆车——一辆是刚才那辆警车,另一辆是黑色的桑塔纳。

她让师傅在门口停车,给了车钱,推开车门。

正月的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她拢了拢衣领,往剧场大门走。

推开玻璃门,票房里坐着三个人。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,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。小芳站在边上,手里端着茶盘,茶盘上放着三杯茶。

姜乐走进去,笑了。

“各位辛苦了。”她说,“我是姜乐。配合调查没问题,不过——”

她看了眼墙上的钟。十点十五。

“我的律师十分钟到。各位稍等。”

穿警服的年轻人站起来,拿出工作证给她看。“姜老板,我们是按规定办事。请你理解。”

“理解。”

姜乐在工作证上扫了一眼。照片,警号,姓名——许志国,市监察二处。

她把工作证还回去,在票房里的椅子上坐下。

坐姿很放松。腿翘起来,一只手搭在椅背上,另一只手搁在皮包上。

皮包搭在她膝盖上。

里面有一本旧账本。牛皮的封面,边角磨得发亮。

她没打开包。

只是坐着等。

等她约好的律师——

等她安排好的时间——

等对方发现,他们已经来晚了。

窗外有汽车喇叭声响了一下。票房里的暖气嗡嗡响。

姜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
再有几分钟,苏琴的人就到了。

她把手按在皮包上。

包里的旧账本,硌着她的手指。

父亲的账本。

她守住了。

姜乐把目光转向窗外。那辆警车停在门口,蓝色的车身在日光下泛着光。

她看着那辆车,心里说了一句——

“你们来晚了。”

窗外的梧桐树枝被风吹动,影子投在票房的地板上。

一晃一晃的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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