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只剩王建一个人。
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，窗外街道上偶尔过去一辆车，轮胎碾过路面，声音闷闷的。王建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那份姜乐账户冻结的进展报告——银行那边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要快，十八万流动资金已经锁死了。
他拿起电话，拨了个号码。
那边接得很快。
“是我。”王建靠在椅背上，语气懒散，“省厅那边怎么样？”
电话里说了几句。
“行，继续盯着。”王建用食指敲着桌面，“刘大队那头不用管，他翻不出什么浪。你记住，关键岗位的人，让他们嘴巴闭紧——该给的钱我给够，该敲打的你也别手软。”
他挂了这个，又拨一个。
这次语气不一样了。王建坐直了身子，声音压得低：“老周，我上次让你查的事呢？霍铮家里那摊子——”
对方说了挺长一段。
王建听着，眉头渐渐拧起来。他打断对方：“我说的是他家里，不是他单位。他那个老婆，叫什么来着——对，刘翠花。她在医院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？还有他老爹，最近有没人去过家里？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王建的脸渐渐沉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，“霍铮他爸住的疗养院，有人去调过档案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电话那头又解释了几句。
王建深吸一口气，把听筒换到另一边手上。“查出来是谁调的吗？”
对方说没有。
“查。”王建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重，但手指已经掐在桌沿上了，“明早之前给我回信。”
他把电话挂断，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又浮上来了，像只苍蝇在耳朵边转。
王建看着桌面上那张“关于刑侦支队霍铮同志家属涉嫌经济问题的初步核实”草稿，抬手在“初步核实”后面补了个分号，然后在底下加了一行字——“建议暂停其专案组组长职务，配合调查。”
他放下笔，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那瓶红酒。
瓶子是朋友送的，法国货，标签上印着一排烫金法文。王建在手里掂了掂，瓶身凉凉的，玻璃底子挺厚。他把瓶子举到日光灯管底下看液面——刚才倒出去半杯，还剩大半瓶。
瓶塞蹦出来，掉在地上滚进办公桌底下。
王建没捡。
他把酒倒进玻璃杯，声音很闷。酒液深红色，在日光灯底下发暗。他端着杯子走到窗前。
楼下街道上偶尔有车过去，前灯扫过玻璃，在他脸上一闪而过。
王建喝了一口。酒味涩，后劲带着点酸。
他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举了举杯。
“干杯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在空办公室里打了个转就散了。
手机的来电铃声突然响起来。
王建从窗台上捞起手机，看一眼来电显示——“姜乐”。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喂。”他接起电话，声音里带着笑，“姜老板，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听筒那边很安静。姜乐的声音传过来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王哥，明天有空吗？想请你来剧场喝个茶。”
王建笑出了声：“喝茶？行啊，什么时候？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姜乐说，“我刚买的新茶，你尝尝。”
“得嘞。”王建端着酒杯晃了晃，“姜老板请喝茶，我肯定到。”
“好。”姜乐说完这个字就挂了。
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王建把手机扔回桌上，笑容还在脸上挂着。他喝了口酒，咂摸一下嘴——这茶约得没头没脑的，但他没多想。姜乐现在账上钱被锁死了，霍铮又跟他公开翻了脸，能翻出什么浪？
他端着酒杯坐下，突然想起件事。
不对。
刚才姜乐说话的那个背景音。很安静，静得不正常。剧场九点多还有演员卸妆，走廊里该有人走动，该有说话声。但刚才电话里什么都没有。
连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楚。
王建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。他把酒杯放在桌上，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——然后摇了摇头。想多了。
同一时间。省厅办公楼门口。
霍铮从大门里走出来，没穿制服，深灰色夹克的领子还立着。他站在台阶上，冷风灌进领口，带着秋天的凉意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——省厅批的立案调查通知书副本。盖章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，在路灯底下反着一点暗红的光。
手续走了一下午加一晚上。许志国亲自签字，监察处连夜录入了系统和省厅的调查令一起批下来的。
霍铮掏出手机，打开短信界面。
收件人：姜乐。
他打出四个字：“明天收网。”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按下去了。
屏幕显示发送成功。霍铮把手机装回内袋，踩着台阶往下走。捷达车停在路边，车顶上落了几片槐树叶子。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。引擎声响起来。
办公楼里，王建刚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。
他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，手指在杯沿上抹了一下，擦掉唇印。然后他拉上窗帘，窗帘布贴着玻璃滑过去。窗户外面，有只苍蝇撞了两次玻璃，然后飞走了。
王建走回办公桌前，看着满桌子的文件——账户冻结报告、人员调动表、“情况说明”草稿。他把“情况说明”折好，装进公文包。然后把红酒瓶子塞回抽屉里。
瓶子塞他没捡。还在地上滚着。
王建关了灯。
办公室陷入黑暗。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，在他空了的酒杯上投下一点光。
——META——
角色状态(括号)：王建（焦虑中自我麻醉/得意中暗藏不安/隐约察觉异样但选择忽略）
角色情绪(括号)：王建（紧绷→强行松弛→隐约警惕→自我说服）/姜乐（异常平静）/霍铮（冷静坚定）
角色伤势(括号)：无
角色获知(括号)：王建获知霍铮父亲疗养院档案被人调阅过（但没查出是谁）|霍铮获知省厅正式立案|姜乐获知收网时间（明天）
角色语录(王建）：“干杯”/“姜老板请喝茶，我肯定到”/“查。明早之前给我回信。”|（姜乐）：“王哥，明天有空吗？想请你来剧场喝个茶。”/“下午三点。我刚买的新茶，你尝尝。”|（霍铮）：“明天收网。”
反派行为记录(王建）：打电话给合作方威逼利诱确认后路|修改文件建议停霍铮职|察觉姜乐电话背景异常但自我说服忽略|让人查霍铮父亲疗养院档案被调事件（未查出结果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