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声音还在响。
“惊蛰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师父的脸从黑暗里浮现出来，惨白的，浮肿的，朝她伸出手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脸，盯着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光。
只有空洞。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出去。
真阳涎。
血雾散开，那些黑色的胶质海水像遇见火的雪，瞬间消融了一大片。那个师父的脸也在融化，五官扭曲，最后变成一张鱼的脸。
鮟鱇鱼。
它张着嘴，那些声音就是从它喉咙里发出来的。
沈惊蛰回过神来。
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。
【san值：63%】
刚才那一会儿，掉了二十多个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飘在她旁边，脸色白得吓人。那些黑色的胶质海水正在往他身上爬，一点一点侵蚀他的皮肤。
但他没动。
只是看着她。
沈惊蛰指了指两人之间的位置。
“真空球。撑起来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。
他闭上眼，双手合十。
体内那个【人间镇魔狱】开始运转，那些黑色的气流从他身上涌出来，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真空球。
海水被排开。
那些黑色的胶质进不来。
沈惊蛰从怀里掏出引魂灯。
巴掌大的青铜灯，里头点着一根细长的灯芯。她用指尖引出一丝灵力，点燃灯芯。
灯光是金色的。
穿透真空球，穿透海水，穿透那些黑色的胶质，一直照到鮟鱇鱼身上。
那条鱼被光照着，浑身发抖。它背上那些人头开始尖叫，开始挣扎，想要从瘤子里爬出来。
灯光锁定了它的腹部。
那里有一团暗影。
比别的地方都暗，浓得化不开。
沈惊蛰盯着那团暗影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：
【检测到目标：沈鹤年廉贞星残魂】
【状态：被封印百年】
【备注：百年前，沈鹤年为封印海底邪神，主动剥离此残魂作为镇物。残魂中残留其意识碎片，可作为开启海底神殿的钥匙。】
沈惊蛰的手指慢慢攥紧。
师父的残魂。
被封印在这鱼肚子里一百年。
鮟鱇鱼感知到威胁。
它张开巨口，喉咙深处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。那液体比周围的海水更浓，更黑，带着剧烈的腐蚀性。
黑墨。
所过之处，那些海水都在沸腾。
裴厌往前跨了一步。
真空球破开了，海水涌进来。
但他没退。
他张开双臂，挡在沈惊蛰前面。
那些黑墨喷在他身上。
他的皮肤瞬间被腐蚀，露出底下血红的肉。那些肉也在腐烂，流着脓水。
但他没叫。
他体内的黑色漩涡疯狂运转，把那些腐蚀能量全吸进去。
他的身体在抖。
但脚没动。
一步都没退。
沈惊蛰盯着他的背影，咬了咬牙。
她从真空球里冲出去，瞬移到鮟鱇鱼头顶。
惊蛰神剑高高举起，对准它的天灵盖，一剑刺下。
剑身没入鱼头。
那条鱼剧烈挣扎，尾巴拍打着海水，掀起巨大的暗流。它背上那些人头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，然后一个接一个炸开。
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
全炸了。
鮟鱇鱼的身体开始崩解，从头部开始，一寸一寸化成齑粉。
那些黑色的粉末散在海水里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只剩一个东西在发光。
师父的身份铭牌。
它化作一道流光，朝沈惊蛰飞来。
沈惊蛰伸手接住。
那铭牌在她手心里发烫，然后化成一道光，钻进她腰间的玉葫芦里。
玉葫芦震了一下，然后安静了。
沈惊蛰低头看着那个玉葫芦，手指轻轻摸了摸。
师父的残魂。
在里面。
周围的海水忽然开始翻涌。
不是暗流，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升上来。
巨大的。
沈惊蛰往下看。
海底深处，那些沉积了千年的泥沙正在散开，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一座青铜神殿。
巨大的，古老的，布满青苔和珊瑚。那些青铜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。
神殿的大门紧闭着。
门上刻着两个巨大的字。
长生。
系统面板疯狂弹出：
【检测到长生教九大核心龙穴之一】
【状态：沉睡中】
【开启方式：需沈鹤年廉贞星残魂作为钥匙】
【警告：一旦开启，将触发海底阵法，方圆百里海域将沦为禁区】
沈惊蛰盯着那座神殿，盯着那扇门，盯着门上那两个巨大的字。
她握紧手里的玉葫芦。
师父的残魂，就是钥匙。
她转过身，游向裴厌。
裴厌还飘在原地，浑身是伤，那些被腐蚀的皮肤还在往外渗血。但他睁着眼，看着她。
沈惊蛰游到他身边，抓住他的手。
两个人看着海底那座沉睡的青铜神殿。
沉默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