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37章 媒体监督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4293字 2026-10-12 14:15:17

早上六点四十。

小芳裹着军大衣蹲在剧场门口的石墩子上,拿手机刷本地论坛。昨晚的直播录像被人录屏传上去了,帖子标题就八个字——“老剧场最后的鬼故事”。

她往下划拉。

跟帖翻到第四页,最顶上一条回复被版主加了红戳置顶:“我奶奶年轻时在这栋楼里演过《白毛女》,那面镜子她照了三十年。拆了?谁说的?”

底下跟了七十多条。有人贴老照片,有人问地址,有人骂街,还有人直接艾特了省城晚报的官方账号。

小芳把手机揣兜里,朝院子里喊了一声:“姜老板!帖子爆了!”

姜乐从化妆间出来,手里端着搪瓷缸子。昨晚的蜡烛已经烧成矮墩子,蜡油凝在舞台边缘,白花花一摊。

“爆成什么样?”

“置顶了。省城晚报官号被艾特三回了。”

姜乐喝了口水。“行。等着。”

七点一刻。

巷口卖油条的老周头蹬着三轮车拐进来,车把上挂的半导体正放早间新闻。他看见剧场门口新拉的横幅,愣了一下。

红底白字。字是姜乐拿马克笔手写的——“留下我们的城市记忆”。

横幅底下,小芳正往围墙上钉软木板。板子两米长一米宽,上头用大头针别了张白纸,写“记忆墙”三个字。

老周头熄了火,摘下手套。“丫头,这干啥的?”

小芳回头。“周叔,您在这片儿住多少年了?”

“六十年。打小就在这巷子里跑。”

“那您在这剧场里看过戏没有?”

“看过啊!”老周头一拍车把,“七几年那会儿,姜老板他爸唱《打渔杀家》,我搁后排站着看的,票都抢不上!”

姜乐从院子里端出一盒大头针。“周叔,家里有没有老照片?跟剧场有关的——票根、节目单、海报都行。借来用用。”

“干啥使?”

“贴墙上。”姜乐把大头针拍在软木板旁边,“让路过的人看看,这栋楼不是一堵死墙。它里头有人唱过戏,有人鼓过掌,有人在这过了大半辈子。”

老周头盯着“记忆墙”那三个字瞅了半晌,把油条车支好。“得嘞。我回去翻翻。我老伴年轻时候是这儿的售票员,家里老物件一堆。”

他走了两步又回头。“小姜,是不是真要拆了?”

姜乐没答。

她只是把一枚大头针按进软木板里,针尖扎透白纸,钉在围墙上。

八点半。

省报的采访车停在巷口。

老刘从副驾驶下来,脖子上挂着相机,手里拎个黑色公文包。他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眼镜腿上缠着白胶布。身上那件深蓝色夹克洗得发白,左胸口别着省报的徽章。

他站在巷口,抬头看了看剧场门口的横幅,又看了看那面贴了半墙老照片的记忆墙。

小芳正往墙上贴一张泛黄的《白毛女》节目单。票根用透明胶带粘在底下,票价栏印着“壹角伍分”。

老刘走过去,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。

“我在这栋楼里看了二十年戏,”他说,“今天才知道它要被拆了。”

姜乐从院子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搪瓷缸子。她打量了一眼老刘胸口的徽章。

“省报的?”

“社会新闻版,刘建国。”老刘把眼镜戴上,掏出记者证递过去,“论坛上那个帖子是你发的?”

“不是。”姜乐接过记者证看了一眼,还给他,“但直播是我做的。”

老刘把记者证揣回兜里,指了指记忆墙。“这个呢?”

“今早刚弄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姜乐喝了口水。“刘记者,你在这片儿采访过没有?”

老刘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要是采访过,就知道这条巷子里住了多少人,这栋楼里演过多少戏,拆迁公告贴出来之前没有一个街坊接到过通知。”她把搪瓷缸子搁在石墩子上,“我不是搞行为艺术的。我就是想让路过的人看一眼——这栋楼不是空的。里头有人。”

老刘拿起相机,对准记忆墙拍了一张。

快门声很轻。

他放下相机,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笔记本。封皮磨得起了毛边,里头夹支圆珠笔。

“小姜,这个事我帮你写一篇报道。”他说,“但不保证能发出来。”

姜乐看着他。

“为什么发不出来?”

老刘推了推眼镜。“友盛房地产在省城投了不少广告。报社有压力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?”

老刘没立刻答。他转过头看着那面贴满老照片的软木板——里头有黑白结婚照,新人身穿军装站在剧场门口;有泛黄的票根,油墨印的座位号已经模糊;有一张八几年的集体照,文工团全员站在舞台上,最前排蹲着个小姑娘。

老刘的目光停在那张集体照上。

“七九年,”他指着照片角落里一个拉二胡的年轻人,“我当时坐第三排,采访姜云天。那天他唱的是《空城计》。”

他把眼镜摘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
不是因为有沙子。

姜乐看着他。

“刘记者,你认识我爸?”

“采访过一次。”老刘把眼镜戴上,“后来他失踪了。报社没让报。”

巷口刮过来一阵风,吹得记忆墙上的照片哗哗响。一张没钉牢的节目单被风卷起来,姜乐伸手按住。

“这篇报道,你要是写——会怎么落笔?”

老刘翻开笔记本,圆珠笔在纸上划了两行。

“‘留下我们的城市记忆’——一个老文工团剧场,一群还没搬走的街坊,一个还在唱戏的年轻人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,“这就是导语。”

姜乐没说话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,递过去。

“什么?”

“昨晚有人开黑色奥迪在街对面盯到凌晨两点。”姜乐说,“车牌号我记下来了。这根线,你敢不敢碰?”

老刘接过信封,没拆。

他把信封夹进笔记本里,动作很轻,像生怕折了角。

“我先写报道。这条线——等发了再说。”

十一点。

老刘的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
他拍了记忆墙,拍了剧场内部,拍了断水的水管和舞台上的蜡烛残骸。姜乐带他到化妆间,给他看那面老镜子。

“昨晚直播就是这面镜子,”姜乐指着镜框上那块水银剥落的地方,“照了五十年后台。”

老刘举起相机,从镜子里拍了一张——镜头里是姜乐的背影,镜子外是化妆间墙上挂的旧海报。

他放下相机,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。
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
“不怎么办,”姜乐把化妆台上的蜡烛头收进抽屉,“继续唱。继续直播。继续贴照片。”

“拆迁队要是再来呢?”

“那就让他们从这面记忆墙上碾过去。”

老刘的笔顿了一下。

他抬头看了看姜乐。姜乐正把抽屉里的铜钥匙拿出来,穿进钥匙环里。动作很慢,手指头没有抖。

老刘把这句话记下来了。

十一点四十。

老刘的采访车刚走,小芳举着手机跑过来。

“姜老板!省城电视台民生频道来电话了!”

姜乐接过手机。

电话那头是个女人,说话语速很快:“姜女士您好,我是省城电视台《民生直通车》栏目的编导,我们关注到您发起的‘留下城市记忆’活动,想下午过来做一期现场采访,您看方便吗?”

“方便。”姜乐说,“几点?”

“两点半。我们带摄像过来。”

“行。”

挂了电话,小芳眼睛发亮。“电视台都来了!这事儿闹大了!”

姜乐把手机还给她。“你把记忆墙上的照片加固一下。风大,别吹跑了。”

“得嘞!”

小芳跑过去拿胶带,嘴里哼着《打渔杀家》的调子。

姜乐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面贴了半墙的记忆墙。老周头刚才送来了三张老照片,一张是他老伴穿售票员制服站在窗口后头,一张是七几年姜云天演出的黑白剧照,还有一张是本世纪初剧场翻修时街坊们自发捐款的合影。

她把那张捐款合影拿起来,拿大头针别在记忆墙正中间。

照片上,三十多个人站在剧场门口,手里举着红纸写的捐款数目。最少的一张五块,最多的一张五百。

那一年,这条巷子里的街坊凑了三万七千块,给剧场换了新座椅。

姜乐的指腹按在大头针上,钉进去的时候用了点力。

针尖扎进软木板里,噗一声闷响。

下午两点二十。

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巷口,摄像扛着机器下来,编导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扎马尾,穿冲锋衣,手里拿个采访提纲。

她站在记忆墙前头看了半天,转头问姜乐:“这些照片都是街坊们送来的?”

“从今天早上到现在,收了二十多张。”姜乐递给她一瓶矿泉水,“最早的是一九六二年,最晚的是去年跨年演出。”

编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把采访提纲翻到第二页。“姜女士,我们这次采访会在今晚六点半的《民生直通车》播出。直播形式,大概五分钟。您想重点说什么?”

姜乐想了想。

“三个事。第一,这栋楼有六十二年历史,是省城首批文保单位候选名单里的。第二,拆迁通知贴出来之前,没有一个老街坊接到过通知。第三——”她指了指记忆墙,“这栋楼不是空的。里头有人。”

编导在本子上记下来,抬头看了姜乐一眼。“我们会尽量完整播出。但如果有敏感词——”

“您直说。”

“友盛房地产是台里的广告客户。您提到的拆迁公司背景,可能会被导播切掉。”

姜乐把矿泉水瓶放在石墩子上。

“那就不提他们。只提这栋楼,和这栋楼里的人。”

编导点点头,朝摄像打了个手势。“准备开始。”

两点三十。

摄像机红灯亮起。

姜乐站在记忆墙前头,身后是贴满老照片的软木板,头顶是“留下我们的城市记忆”的横幅。

编导把话筒递过去。“姜女士,您为什么发起这个活动?”

姜乐看着镜头。

她没煽情,没诉苦。

她只是侧过身,把那面记忆墙亮给镜头看。

“因为这栋楼里,有这座城市的六十年。一九六二年十月一号,剧场开门迎客,第一场演出是省曲艺团的《空城计》。台上唱戏的,是我爸。”

她指了指墙上那张黑白剧照。

“我没赶上那场演出。但我赶上了拆迁通知。贴出来那天,上头只写了八个字——‘限期一月,自行搬迁’。”

她把那张拆迁通知从口袋里掏出来,展开了给镜头看。

纸上盖着友盛房地产的红戳。

编导把话筒往前递了递。“您想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什么?”

姜乐把通知折好,收回口袋。

“我想说——如果有谁家里还有跟这栋楼有关的照片、票根、节目单,”她顿了顿,“寄过来。我替你们贴墙上。”

她把一枚大头针钉进软木板里。

“这栋楼在一天,这面墙就贴一天。”

三点十分。

采访结束。

编导收话筒的时候,摄像还在拍记忆墙的特写。镜头扫过一张张老照片——黑白结婚照、泛黄票根、文工团集体照、捐款合影——最后落在那张姜云天演出剧照上。

照片里,姜云天身穿戏服,站在舞台中央,灯光打在他脸上。

照片底下,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1978年10月1日,《打渔杀家》。姜云天饰萧恩。”

摄像按下录制键,把这一帧拍进来。

三点半。

钱友财在办公室里看到了电视上的预播片段。

省城电视台《民生直通车》的官方微博发了条预告:“今晚六点半,老文工团剧场的最后守护者——‘留下我们的城市记忆’,敬请关注。”

底下配了张图片。是姜乐站在记忆墙前头的截图,身后密密麻麻贴满老照片。横幅上那八个字——“留下我们的城市记忆”——被截成封面。

钱友财把手机摔在桌上。

遥控器还攥在手里,他按下开关,电视机黑了。

他拿起座机电话,拨了个号码。

“老魏,是我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
“钱总,什么事?”

“你看省城电视台的预告没有?”

“刚看到。”

钱友财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百叶窗一条缝。楼下是繁华的商业街,车流人流,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
“谁让你们把动静搞这么大的?不是让你们悄悄处理吗?”
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“钱总,不是我们搞的。是那个姓姜的自己开了直播,一晚上涨了两千多粉丝。现在论坛上全是这事的帖子。”

钱友财把百叶窗合上。

“台里那边,有熟人吗?”

“有一个。广告部的。”

“打声招呼。今晚的节目,能卡就卡。”

“我试试。但《民生直通车》是新闻中心的,广告部管不了采编。”

钱友财挂了电话。

他站在窗前想了很久。

三点五十。

他拿起手机,翻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,发了条短信。

“让那个姓姜的知道,这世上有的人她得罪不起。”

发完,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
四点半。

霍铮下班到剧场的时候,姜乐正跟小芳把新收到的照片往记忆墙上贴。

他从捷达车上下来,手里拎着两袋盒饭。车门关上,后视镜里映出巷口站着的一个人影——黑夹克,靠墙抽烟,时不时往剧场这边瞟一眼。

霍铮收回目光,把盒饭放在石墩子上。

“今天怎么样?”

“省报采访了,电视台也来了。”小芳从记忆墙前转过头,“姜老板上电视了,今晚六点半播出。”

霍铮看向姜乐。“顺利吗?”

“编导说可能会有删减。”姜乐拿盒饭拆开筷子,“但至少会播出记忆墙的画面。够了。”

霍铮点了根烟。

他没提巷口那个人影。

姜乐吃饭的时候,小芳拿手机刷论坛。帖子已经盖到第十七页,最新一条回复是五分钟前的:“今晚六点半省台播出,大家都去看!转发扩散!”

她截了个图,发到姜乐手机上。

姜乐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进兜里。

五点。

老刘的报道在省报上发出来了。

不是头版,但在“社会观察”栏目占了半个版。标题七个字——“剧场的最后守护者”,配了两张照片——一张是记忆墙全景,一张是姜乐站在化妆间那面老镜子前。

导语是姜乐说的那句话:“让路过的人看一眼——这栋楼不是空的。里头有人。”

小芳从报摊上买了五份,跑回剧场的时候气喘吁吁。

“姜老板!发了!发出来了!”

姜乐接过报纸,看了一眼。

她的手指捻在新闻纸上,慢慢划过那行导语。

然后她把报纸折好,夹进铁盒子里。

五点二十。

姜乐手机亮了。

一条短信。没有显示号码。

她点开。

“小姑娘,见好就收。别把命搭上。”

姜乐看了三秒。

她把手机递给霍铮。

霍铮叼着烟,看完了。

他把烟头摁灭在石墩子上。

“明天开始我送你上下班。”

不是商量。

是安排。

姜乐把手机拿回来,翻过来扣在膝盖上。

她抬头看了看巷口——黑夹克的人影还在。

路灯还没亮。但巷口的监控探头亮着。

“行。”她说。

她把记忆墙上最后一张照片钉好。软木板上扎满了大头针,针尖在夕阳底下闪闪发光。

那张照片是今天最后一张——老周头送来的,七几年姜云天演《打渔杀家》的黑白剧照。

照片底下,姜乐拿圆珠笔写了一行字:

“1978年10月1日。爸,我还在唱。”

她把大头针按进去。

噗。

针尖扎穿了照片,钉进墙里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