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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6章 恩师被利用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3137字 2026-10-12 14:15:17

晚上七点二十,剧场后台的化妆间里。

姜乐对着镜子,正往嘴唇上补口红。晚上八点有演出,台下能坐三百多人,票已经卖出去两百八。后台暖气烧得不够足,她披了件军大衣在戏服外面,镜子边上的胖大海泡了半杯,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
铁头推门进来的时候,门把手撞到墙上,发出咚的一声。

“姐。”

姜乐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。铁头的脸色不对,嘴唇抿得死紧,手里攥着手机,指关节发白。

“怎么了?”

铁头没说话,把手机递过来。屏幕上暂停着一段视频,画面里是一间会议室,长条桌铺白桌布,桌上搁着搪瓷茶杯和话筒。主席台上坐着三个人,中间那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,头发花白,眉毛很浓。

马长青。

姜乐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,没碰。她看了一眼视频下方的播放量——已经过了三万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今天下午。曲艺协会的年度座谈会,本来是内部会议,不让录像的。”铁头的声音压着,但嗓子里像憋了什么东西,“有人拿手机拍了,散会后直接传上网。两个小时前的事。”

姜乐按下播放键。

视频画面晃了一下,拍摄的人把镜头推近。马长青坐在主席台上,面前的桌牌写着“马长青”三个宋体字。他面前摆着一份发言稿,但没念。话筒离他嘴角有两指远,声音有点干,像是说了很久话。

“……姜乐是我教过的学生当中,最有天赋的一个。”

台下有人清嗓子。马长青停顿了一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盖子碰到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我从艺四十七年,徒弟收过不少,但真正能让我觉得‘这孩子能接我衣钵’的,就她一个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但话说回来——她现在走的这条路,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。”

画外音有人接话:“马老师,怎么说?”

拍摄的人把镜头往说话的方向晃了一下,又赶紧推回台上。马长青沉默了几秒。那几秒钟里,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的水声。

“她是在吃祖宗饭。”

马长青的嘴抿了一下。

“走妖魔道。”

台下哗的一声,像烧开的水壶盖子被顶起来。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拿手机对准台上,后排有人站起来往前看。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大声问了句“具体指什么”,声音盖过了旁边的嘈杂。

马长青等台下的声音小下去,才继续说:“把相声当成斗法工具。把舞台当成办案现场。用师父教的活,对付活人。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很轻,但话筒收音太好,咚的一声从手机喇叭里蹦出来,“这不是我教她的相声。”

视频到这里卡了一下,进度条到底了。

姜乐把手机放回桌上。屏幕朝下。

铁头憋了半天,一开口声音就高了:“马老师怎么能这么说您?他这不是——”他抬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,像要打什么东西,但没打到,“赵大壮!肯定是赵大壮在后面搞鬼!老王的案子刚开完庭,转头马老师就在公开场合说这个,哪有那么巧的事?”

姜乐站起来,走到衣架前。晚上的戏服挂在上面,是一件暗红色的大褂,领口绣着暗纹。她伸手把大褂的领子翻过来看了看,手指抚过上面的一粒盘扣。

“巧不巧的,”她说,“赵大壮不就是要咱们觉着巧吗。”

铁头愣住了。

“姐,您知道他搞鬼?那——”

“铁头。”姜乐没回头。她的手指停在那粒盘扣上,“马老师有大半年没公开露过面了。”

铁头张了张嘴,没接话。

“这大半年他干什么去了?病了?生气了?自己躲着不见人?不管是哪种,赵大壮都能打听出来。”姜乐把大褂从衣架上取下来,抖开,抚平袖子上的褶皱,“老王在法庭上让我拆穿了,赵大壮的人证这条线断了。但这人不死心。他抓不到我的把柄,就去动我身边的人。”

她把大褂挂回去,转过身。

“马老师是最容易被利用的那个。不是因为他蠢,是因为他这人是真的疼过我。他真的相信我走偏了——不是因为谁给他钱,谁跟他说了什么假话。是他自己想不通,想不通很多年了。”

铁头的嗓子里像堵了东西:“那您——”

“我知道啊。”

三个字。铁头的肩膀僵住了。

姜乐走到化妆台前,拿起那半杯胖大海。水已经凉透了,她喝了一口,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赵大壮不需要编瞎话骗马老师。他只需要让马老师看到我最近做的事就行——法庭上用相声技巧拆穿证人,带着快板进审讯室,拿师父教的活对付人。这些东西,马老师看了,不用谁煽风点火,他自己就会站出来说话。”她把杯子放下,“因为在他的那套规矩里,我确实是吃祖宗饭、走妖魔道。他觉得这才是最要命的——比拿钱、比站队、比什么都严重。”

铁头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了。
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
姜乐没答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镜子边上夹着一张老照片,是她十几岁时和马长青的合照。那时候扎两个小辫子,站在马长青身边笑,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。马长青的手搭在她肩膀上,手指上是常年练三弦磨出的茧子。

化妆间的灯管闪了一下,镇流器嗡嗡响。

演出还有三十五分钟。

---

霍铮是晚上十点半到家的。
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姜乐坐在客厅沙发上。电视开着,但声音关了,屏幕上的光亮在她脸上闪。茶几上搁着一杯水,没喝。

霍铮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盘子里,脱下夹克挂到衣架上。他在门口站了两秒,然后走过去,坐到姜乐旁边。他没说话,把脚搁在茶几上,皮鞋没脱。

暖气片的水声在墙里咕噜咕噜响。

“马老师那个人,”霍铮开口了,声音不高,“我查过了。”

姜乐偏过头看他。

“通讯记录、转账流水、近三个月的社会关系。”霍铮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一下,“没拿赵大壮的钱。干干净净。跟赵大壮那边的人也没有直接接触。”

姜乐把视线转回电视屏幕上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是在曲艺协会内部的一个座谈会上说这番话的。赵大壮的律师确实在外面活动,但没接触过马长青本人——至少查不出来。”霍铮顿了一下,“他们只需要把你在法庭上质证老王的录像转几手,几经周转让马长青看到。”

“嗯。”

霍铮的手指又敲了一下。然后他说了一个字:“操。”

这一个字不是愤怒。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像什么东西卡在里头,不吐出来难受,吐出来了更难受。

“这比拿钱麻烦多了。”姜乐说。

电视屏幕上是一个纪录片,镜头慢慢地推过一条老街的骑楼下。画面里有个卖糖人的老头,手里的勺子稳稳当当地在石板上勾勒一只蝴蝶。

“拿钱的人,你可以讲道理。可以摆证据。可以告诉他——你被利用了,他答应你的那些东西兑不了现。”姜乐的声音很平,“但一个人如果真心觉得你错了,你拿什么都没用。因为他不觉得他在害你,他觉得他是在救你。”

霍铮没说话。他的右手抬起来,悬在半空,然后落在自己膝盖上。

沙发凹陷下去一块,两个人的重量把中间那座垫压出了一个窝。

墙上的挂钟走了七分钟。

姜乐站起来。

她走进书房。书房的台灯没开,她摸到墙上的开关,啪的一声,一圈暖黄色的光打在书桌上。书架第四层,靠左边,有一本旧相册。塑料封皮,边角已经翘起来,封面上印着“南湖公园留念”几个烫金字——字迹磨得只剩一半。

她抽出相册,坐到书桌前。翻开。

第一页是一张彩色照片。她扎着两个小辫子,辫子上绑着红色的塑料蝴蝶结,站在排练厅的舞台边上。身上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练功服,袖子挽了三道。马长青蹲在她旁边,一只手扶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在给她纠正站姿。马长青嘴角是往下撇的,但眼睛里有光。

那时候她十一岁。

第二页。第三页。第四页。照片一张张翻过去,从彩色的翻到黑白夹彩的,从十一岁翻到十三岁,从十三岁翻到十六岁。有一张是在后台拍的——她第一次正式登台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把快板头子都浸潮了。马长青站在侧幕条旁边,手里捏着一瓶风油精,那是给她的——她上台前一紧张就犯晕,闻一下风油精就好。

姜乐的拇指在照片边角停了一下。

还有一张是她十七岁那年拿了一个市里比赛的金奖,奖状举在胸前,脸上的妆还没卸,眉毛画得浓,腮红打得深。马长青站在她身后,没笑,但嘴角往上扬了一点。那已经是他最开心的表情了。

相册翻到最后一页。

是一张黑白照片。姜云天和马长青的合照。两个人站在排练厅的大镜子前,姜云天穿着大褂,马长青手里拿着三弦。镜子把他们两个人的背影照出来了,背景里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玩快板。

那个小女孩才五岁。

姜乐把相册合上。手指在塑料封皮上停留了两秒。

“明天我去找他。”

霍铮站在书房门口,身体靠着门框。他听见这句话,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你去找他做什么?”

姜乐站起来,把相册放回书架第四层,靠左边,原来的位置。书脊和旁边的书对齐,严丝合缝。

“不是去解释的。”

她转过头。台灯的光打在她右半边脸上,左半边在阴影里。

“是去请他来听一场演出——一场只属于他和我两个人的演出。”

霍铮没说话。

窗外,十一月底的风把小区里的法桐叶子刮得沙沙响。暖气管道里的水声还在继续。书房台灯的灯泡轻微地闪了一下,然后又亮起来,亮得有点发烫。

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零七分。

客厅电视里,纪录片放完了。屏幕上只剩下片尾字幕在滚动,一行一行往上走,白底黑字,没有背景音乐。走廊里传来的滴水声,那是厨房水龙头没拧紧,隔七秒滴一下。

姜乐拿起手机。通讯录翻到“马老师”这一行,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。

她没按下去。

她把手机锁屏,放进大褂内兜。铜钥匙在兜里硌了一下她的指关节,凉丝丝的。

“明天一早。”她说。

霍铮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到她旁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本相册封面的烫金字,然后把脚边的垃圾桶往旁边挪了挪——里面有几张揉皱的纸巾,还有一条断掉的快板绳。

“也行。”他说,“但明天的早饭得你来做。”

姜乐怔了一下,然后嘴角往上扯了一点。不是笑,但比刚才的表情轻了一些。

“得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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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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