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越往下越深。
那些挂在岩壁上的应急灯早就灭了，只剩沈惊蛰手里那枚发光的玉髓照着脚下的路。光线昏黄昏黄的，照出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符文。
密密麻麻，全是沈氏道门的秘传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符文，手指在发颤。
移魂咒的变种。
她师父说过，这种咒术能把活人的灵魂剥离出来，注入容器里。容器可以是任何东西——木头，石头，甚至泥巴。被剥离的人会变成行尸走肉，灵魂永远囚禁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。
那些符文旁边，挂着一排排木制娃娃。
红的，绿的，紫的，每个巴掌大，面目狰狞。它们被铁链吊着，悬在半空，随着矿道里的阴风轻轻摇晃。
上百个。
全是娃娃。
每一个娃娃的背上，都刻着同样的符文。
沈惊蛰从那些娃娃中间走过去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矿道里回响。那些娃娃的眼睛是闭着的，但她能感觉到，它们全在看她。
林娜跟在她后面，抱着那个流血的娃娃，浑身发抖。
“我女儿……我女儿在哪儿……”
裴厌走在最后面，脸色发白。他盯着那些娃娃，眼神有些恍惚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矿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铃声。
叮铃——叮铃——
那铃声很轻，但刺耳得很，像直接钻到脑子里。
那些被吊着的娃娃，同时睁开眼。
红的，绿的，紫的——各种颜色的眼珠子，全盯着他们。
它们的肢体开始扭动。
木头做的胳膊，木头做的腿，咔咔作响。它们挣断吊着的铁链，从墙上跳下来，落在地上，朝这边爬过来。
那些娃娃爬得很快，手脚并用，像一群疯狂的猴子。
沈惊蛰没动。
她蹲下去，把手按在地上。
灵力灌进地面。
【地灵转阵·激活】
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，频率跟那些铃声一模一样。
那些正在爬过来的娃娃，被震得东倒西歪。它们的动作乱了，互相撞在一起，有的甚至被震散了架。
但那个铃声还在响。
叮铃——叮铃——
林娜忽然尖叫起来。
她盯着角落里一个穿红裙的娃娃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囡囡！那是囡囡！”
她冲过去。
那个红裙娃娃比其他娃娃都小，脸上还带着婴儿肥。它站在角落里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林娜扑到它面前，伸手要抱。
娃娃的眼睛忽然睁开。
血红色的。
它张开嘴，那张嘴越张越大，大到不该属于娃娃的程度——满嘴都是利齿，一层叠一层，像食人鱼。
它朝林娜的脖子咬过去。
沈惊蛰甩出一张符纸。
避阴符。
符纸贴在娃娃脑门上，金光一闪。
娃娃定住了。
嘴还张着，但动不了。
沈惊蛰走过去，把那个娃娃翻过来。
背面贴着一张纸条。
发黄的，边缘都脆了。
上头写着一行字：
“庚辰年三月初九亥时生人，沈氏道门第三十七代传人沈鹤年亲笔封印。”
下面是那个生辰八字。
林娜的哭声在矿道里回荡。
“那是我女儿……我女儿的生日……”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盯着那个签名，手指在发抖。
师父。
这是他亲手封的。
裴厌走过来，低头看着那张纸条。
他看着那个签名，忽然浑身一震。
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那些模糊的画面——那些一直想不起来的记忆—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
他捂住头，发出一声低吼。
一道黑气从他身上炸开，朝四面八方涌去。
那黑气撞在石壁上，撞在那些娃娃身上，撞在那个还在响的铃声来源处。
啪——
那个挂在岩壁上的骨铃，被黑气击中，炸成碎片。
铃声停了。
那些娃娃同时闭上眼睛，倒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矿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哼。
一个人从阴影里跌出来，喷出一大口乌血。
颂帕。
他手里还握着那个碎掉的骨铃的把手，脸上全是震惊。
他盯着裴厌，盯着他身上那些还在翻涌的黑气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机关。
整座矿道开始震动。
碎石从头顶往下掉。
那些支撑矿道的柱子，一根接一根断裂。
沈惊蛰冲过去，一把抓住林娜的胳膊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。
三个人朝侧面的排水渠道冲过去。
身后，那些娃娃全被碎石掩埋。
颂帕站在矿道中央，盯着他们的背影，正要追。
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，抓住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是黑的，像烧焦的木头。
一个黑影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浑身裹在黑袍里，看不清脸。
他把颂帕往身后一拉。
颂帕被拉进阴影里。
消失前，那个黑影留下了一句话：
“沈氏传人，你不该来打扰‘神灵’的复生。”
声音沙哑，阴冷，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。
沈惊蛰没回头。
她抱着林娜，顺着排水渠道往下滑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三个人滑进黑暗里。
身后，整座矿道轰然坍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