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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9章 陆远的落败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692字 2026-10-12 14:15:18

省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,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开了。

陆远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出来。袋子里装着两件换洗衣服、一个搪瓷脸盆、半卷卫生纸。他在病房里住了两天——从曲艺协会散会那天晚上被送来,到今早医生签字出院。

走廊里的护士站没人。值班护士去开水房打水了,台面上摊着交班记录本,圆珠笔搁在本子旁边。

陆远走到电梯口。电梯门上贴着一张掉了角的告知书,胶水印子发黄。他按了下行键,电梯从七楼开始往下走。

电梯到三楼,门开了。里面站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。

一个四十来岁,灰夹克,平头,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。另一个年轻点,黑棉袄,手插在口袋里,肩膀靠在电梯壁上。

灰夹克看见陆远,把烟夹到耳朵上。

“陆远。”

陆远站在电梯门口。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。

“你们是——”

灰夹克从内兜掏出证件,翻开。证件上的照片和本人一模一样,钢印清晰。

“市公安局经侦支队。你涉嫌组织非法演出、洗钱、商业诈骗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电梯门开始自动关闭。黑棉袄伸手挡了一下,门又弹开。

陆远没说话。他跨进电梯,站在两个人中间。塑料袋搁在脚边,搪瓷脸盆磕在电梯壁上,当的一声。

电梯下行。数字从3跳到2,再跳到1。

陆远突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
电梯门还没开。他看的是电梯壁上的不锈钢板,那块钢板映出他的脸——两天没刮胡子,眼袋浮肿,嘴角往下耷拉着。

叮。

电梯门开了。

住院部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。挂号窗口排着队,取药窗口有人在喊名字。一个老头拄着拐杖从门口进来,拐杖头子戳在地砖上,笃笃笃。

灰夹克走在前面,黑棉袄跟在陆远身后。三个人穿过大厅,推开玻璃门,走到院子里。

秋天的太阳刚升起来。天空蓝得发白,没有一丝云。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桑塔纳,车顶上落了梧桐树叶。

灰夹克拉开后车门。陆远弯腰钻进车里,塑料袋放在膝盖上。

车门关上。

车窗外的住院部大楼往后倒退。陆远转过脖子,透过车后窗看向楼顶。楼顶的水箱、空调外机、晾晒的白床单——床单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。

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头,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。

搪瓷脸盆里的牙刷从塑料袋口戳出来。牙刷毛已经用得炸开了,塑料柄上印着“省人民医院”四个红字。

车开出医院大门,右转上了主路。

---

同一时间,文化局办公楼三楼。

王建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。

办公桌的抽屉全部拉出来,文件撒了一地。他把桌上的相框、笔筒、文件夹全推到一边,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个黑色手提包。

手提包不大,人造革的,拉链头子上缠着黑胶布。他拉开拉链,把抽屉里的东西往里塞——两个牛皮纸信封、一本通讯录、三张银行卡、一个U盘。

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
王建停下手里的动作。电话又响了一声,第三声。他伸手拿起听筒。

“喂。”

电话那头是个陌生声音,男声,说话不带口音:“王副局长,陆远已经被捕了。你还有两个小时。”

王建握着听筒。手指关节发白。

“你是谁?”

电话挂断了。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。

王建把听筒搁回去。他的手在听筒上停了两秒,然后猛地拉开最后一个抽屉——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支没笔帽的英雄牌钢笔。

他抓起钢笔扔进手提包,拉上拉链。从衣架上扯下外套,搭在小臂上,推开门往外走。

走廊里没人。早上九点多,各科室都在开会。鞋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吱嘎的摩擦声。

楼梯口。

王建刚拐过楼梯转角,一个人从楼下上来。是办公室的小刘,手里端着两杯豆浆,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。

“王局,您这是——”

“出去办事。”

王建没停步。擦肩而过的时候,肩膀撞到了小刘的胳膊。一杯豆浆晃了晃,盖子蹦开,豆浆洒在楼梯台阶上。

小刘低头看了一眼豆浆,又抬头看王建的背影。

王建已经走到二楼拐角了。黑色手提包在他手里晃荡,拉链没拉严实,露出一截英雄牌钢笔的笔夹。

---

机场。

候机大厅里人不多。检票口排着二十来个人,有的拖着行李箱,有的背着大包小包。广播在播放登机提示,女声标准得像新闻联播。

王建排在队伍里。他的外套扣子没扣,脖子上的汗把衬衫领子洇湿了一圈。手提包搁在脚边,他每隔几秒钟就低头看一眼。

队伍往前挪。前面还剩三个人。

王建从口袋里掏出登机牌。登机牌背面印着航班号,目的地是省城。

前面还剩两个人。

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。手心全是汗。

前面还剩一个人。检票员伸手接过前面那人的登机牌,撕下存根,递回去。

王建把登机牌递过去。

就在这时候,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。

王建的肩头猛地一缩。他回头——身后站着三个人。

最前面的是市局纪检组长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。另外两个是督察,制服笔挺,肩章发亮。

纪检组长手里拿着一张纸条。纸条是从航班记录上撕下来的,纸边毛糙。

“王副局长,”纪检组长说,“你的机票是谁订的?”

王建盯着那张纸条。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
检票口的广播又响了。最后一遍登机提醒。

纪检组长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他对两个督察点了点头。

其中一个督察走上前,从王建手里抽出登机牌,看了一眼,放进证物袋。另一个督察拿出手铐。

铐子合上。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,但王建的胳膊抖了一下。

手提包掉在地上。拉链崩开,牛皮纸信封、通讯录、银行卡、U盘——全撒出来,滚了一地。英雄牌钢笔滚到纪检组长脚边,笔夹朝上。

纪检组长弯腰捡起钢笔,在手里转了转。

“英雄牌。好笔。”

他把钢笔放进证物袋。

---

二十四小时后。

市公安局新闻发布会。

会议桌上铺着墨绿色台布,台布上放着六本账本、四台电脑主机、五个硬盘。证物袋贴着编号标签,码成一排。

警方发言人站在话筒前。

“……本次行动共查封三处涉嫌与‘影子剧场’有关联的非法演出场所,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一名。缴获账本六本、电脑四台、硬盘五个。”

闪光灯啪啪响。记者们举着相机往前挤。

发言人翻了一页稿纸。

“初步查明,该组织自二零一三年以来,利用曲艺演出为掩护,从事洗钱、商业诈骗、组织非法演出等犯罪活动。涉案金额正在核查中。”

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举手:“请问,该组织的头目是否是陆远?”

发言人抬头看了一眼镜头。

“陆远是主要犯罪嫌疑人之一,已被刑事拘留。但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根据现有证据,陆远并非该组织的最高层级。我们的调查仍在深入。”

---

人民剧场。

售票台上那台收音机正播放新闻发布会的直播。

“……目前,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。本台记者现场报道。”

小芳坐在售票台后面,两只手撑着台面,身子往前倾,耳朵快凑到收音机上了。她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半张着。

“都抓了!”她转过头看姜乐,“姐,全抓了!我们赢了!”

姜乐坐在剧场第三排的椅子上。

她没说话。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左手按着右手。眼睛盯着收音机,但视线好像穿过了那个塑料壳子,落在别的地方。

收音机里开始重播早间新闻。

小芳从售票台后面蹦出来,跑到姜乐面前。

“姐,你怎么不说话啊?陆远被抓了!王建也被抓了!三个演出场所全封了!账本、电脑、硬盘——全都缴获了!姐,我们——”

“小芳。”

姜乐的声音很轻。

小芳停住了。她看见姜乐的眼神——不是高兴,也不是累,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。

姜乐从椅子上站起来。她走到售票台旁边,拿起搁在铜钥匙旁的手机。

屏幕亮起来。她翻到联系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响了三声。

电话接通了。

姜乐把手机贴在耳朵上。电话那头没人说话,只传来呼吸声——很轻,像是刻意压低了。

姜乐等了五秒钟。

“霍铮,”她说,“还有一个人,对吧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收音机里,主持人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。剧场外面的街道上,有人在按车喇叭。售票台上的搪瓷缸子里,茶叶沉在杯底,水面纹丝不动。

霍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。很低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对。影子剧场真正的老板,不是陆远。”

姜乐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手机壳边缘硌在虎口上,那块皮肤前两天刚结痂。

“谁?”

霍铮没有回答。

收音机里飘出一句新闻导语:“……据业内人士透露,曲艺界仍有未被揭露的——”

姜乐伸手把收音机关了。

剧场安静下来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白条。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。

小芳站在姜乐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她的手攥着圆珠笔,笔头戳在手掌心里,印出一个小红点。

姜乐的手机还贴在耳朵上。

她在等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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