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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4章 顾明的往事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000字 2026-10-12 14:15:18

座钟的滴答声消失了。

但姜乐耳朵里还在响。那种滴答声已经渗进血管里,跟着心跳一起一蹦一蹦的。她看着顾明的背影——中山装后背那块汗渍还在往外洇,深灰色变成黑色,从肩胛骨往下晕开。

顾明走到暗间西墙。手按在墙上一块青砖上。
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砖陷进去半寸。齿轮声从墙后传出来,闷闷的,像老座钟上发条。西墙上裂开一道缝,越裂越宽,露出后面一条往上的楼梯。楼梯很窄,只容一个人走,墙上的脚灯一盏盏亮起来,黄澄澄的光往上爬,一直爬到看不见的尽头。

新鲜的空气从楼梯口灌进来。带着铁锈味和泥土味,还有远处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烧煤烟。

姜乐没动。

“你把炸弹关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,“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。”

顾明的手还按在青砖上。手指没离开。

“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炸死我。”

手指收回来。顾明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——那层油亮的光碎掉后,他的脸看起来年轻了十岁,也老了十岁。年轻是因为没了光,皮肤反而显出原本的质地;老是因为没了光,皱纹、眼袋、法令纹全暴露在黄澄澄的脚灯底下。

“是吗。”

“你费了这么大劲设局——安插林小北在我身边、让陆远顶罪、把我引到这个地下室里——”姜乐的声音不急,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,“不是为了杀我。你是想让我看看这个地方。看看你建的东西。看看你三十年来的心血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你想让我看看你是谁。”

顾明看着她。眼睛里的东西变了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被拆穿的难堪。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。像一个人等了一辈子,终于等到台下有人看懂了他的戏。

“聪明。”他说,“但你只猜对了一半。”

他从墙边走到太师椅前。手扶在椅背上,手指摩挲着那行刻字——“赠顾明先生”。指腹按在“明”字上,按了很久。

“我承认,我不想杀你。”顾明说,声音开始发沉,“但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——”

他转过来。

“因为我恨这个圈子。我恨它虚伪、恨它排外、恨它把真正有才华的人挡在门外。”

姜乐看见他眼眶红了。不是哭——是三十年的东西烧得太烫,眼眶兜不住了。

“当年我跟你爸,”顾明说,手指从“明”字上移开,按在椅背最顶上,“是同一个师爷手下的师兄弟。”

姜乐没说话。

“我比他强。”顾明的声音稳下来,一字一顿,“我的贯口比他利索。我的包袱比他响。我的台风比他稳。师父让练《八扇屏》,我三天拿下来。你爸练了七天。师父让我给师弟们示范《地理图》,我一遍过,不带咳的。我每天五点半起来吊嗓子,冬天零下十几度,院子里井口冻住了,我拿雪搓脸。你爸还在被窝里。”

他停了。手从椅背上拿开。

“但每次选人——选的都是他。”

姜乐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
“七四年春节,师爷带徒弟去文化站演出。站里领导点名要听《大保镖》。你爸先上。贯口掉了三个字。我在后台听着——当时我要疯了。三个字。《大保镖》一百零八句贯口,他掉三个字。台下还鼓掌。”

顾明笑了一下。不是笑——是嘴角痉挛。

“我第二个上。从头到尾没掉一个字。贯口利索,包袱全响。下台后师父拍着我肩膀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‘小明,你这段活儿真不赖。’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第二天选人去省城汇报演出,选的是你爸。”

顾明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抠了一下。

“就因为他是师父的儿子。我没师父的姓。”

地下室里安静了十几秒。暖气片上没有滴答声。座钟没有滴答声。只有通风口灌进来的风声,呜呜的,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。

姜乐看着他。看着他中山装领口磨出的线头,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,看着他眼角那道被座钟铜摆砸出的疤。

“顾叔。”

顾明抬起头。

“你到现在还没明白。”

姜乐往前走了一步。脚上的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声音。

“你知道吗——我爸每次看录像时眼里的光,是给台上那个人的。那个人是你。”

顾明没动。

“他觉得你的贯口漂亮。他跟我说过——‘我有个师哥,他是真有才。’”

顾明的手从太师椅扶手上滑下去。

“‘可惜他从来没相信过,他的才就够了。’”

风声停了。脚灯的黄光打在顾明脸上,他的眼眶完全红了。嘴张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又张了一下。

“他——你爸——真这么说的?”

他的声音碎了。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,带着三十年的铁锈味。

“当年你爸走那天,”顾明说,声音低下去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去车站了。他没看见我。我站在月台柱子后面,看着他上车。我想他应该回头看一眼——他没回。”

姜乐看见他的手按在裤缝上,指节发白。

“我站在柱子后面等了很久。火车开了,我还站着。我想追上去——”

他停住了。

“‘可惜他从来没相信过,他的才就够了。’”顾明重复了一遍,像在嚼一个他三十年都没舍得咽下去的东西,“他真这么说的?”

姜乐的眼眶也红了。

“真这么说的。”

顾明的腿弯磕在太师椅扶手上。他没站住。手撑在椅面上,指腹按在那张照片边上——1975年的冬天,两个年轻人并排站着。一个在左边,一个在右边。一个走了,一个留了。

谁也没放下。

“我——”

他说了一个字。剩下的卡在嗓子里。

楼梯上方传来警笛声。很远,在头顶不知道多少层墙的上面,像从另一个世界透过来的。呜——呜——一下一下的,越来越近。

霍铮带着人到了。

顾明没抬头。他站在那里,手撑在太师椅上,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影。

手指还按在照片上。

“座钟的发条,我每天拧一次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拧了三十年。从来没停过。今天我亲手停了它。”

他抬起头。脸上那块青紫的撞伤旁边,泪从眼角滑下来。没擦。

“你走吧。”

姜乐看着他。

“你呢?”

顾明没回答。他把照片从桌面上拿起来,翻过来——背面有一行铅笔字。姜乐看见了:字迹是姜云天的。

“七五年正月十二。与顾明兄。”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原位。压在太师椅扶手上,压在那个被烟头烫出的焦痕旁边。

“我走不了。”顾明说,“我这个地下——”

他抬头看了看四周。看着紫檀木桌子,看着盖碗茶,看着墙上那幅“一生演给自己看”的行草字幅。

“我这个地下,是给自己修的。三十年了。不是为了等你爸——是为了等我自己。等我有天敢相信他说的话。”

他转过来。

“你替他跟我说了。我等到了。”

警笛声越来越近。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重重的军靴踩在台阶上。

顾明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——不是面具的笑,是姜乐从没见过的笑。像那个照片里站在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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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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