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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3章 风声四起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3149字 2026-10-12 14:15:38

霍铮在剧场外站了四十分钟。

风从街口灌进来,剧场门廊上那盏钨丝灯晃了两晃。爬山虎的枯藤擦着砖墙,发出沙沙的细响。

他把外套拉链拉到头。

剧场里头没有声音。

铜把手在门缝里反了一下光。

然后霍铮兜里的手机震了。
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——是老侃。

电话接通,老侃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霍队,曲艺圈子里传开了。松竹书场的段启明今天下午去了顾明那儿,送了张红帖子。”

霍铮嗯了一声。

“然后天一黑,几个还在顾明旗下讨生活的老艺人就坐不住了。”老侃那边有打火机点烟的声音,“锦绣茶社你知道吧?城东那个。今晚七点半,三个老家伙凑了一桌,我没听全,但传出来的话就一句——‘姜老板这是要跟顾先生摊牌了’。”

霍铮抬起头。

剧场门还是紧闭着。

“消息已经递到顾明府上了,”老侃吐了口烟,“老周接的信。他连夜进的顾明书房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霍铮挂了电话。
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手指碰到车钥匙。钥匙冰凉的,硌在指节上。

剧场里头忽然传出脚步声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三下。

鞋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,从过道里传出来。

霍铮没动。

门开了。

姜乐走出来。

帆布鞋踩在门槛上,白大褂的下摆蹭了一下门框。她带上门,铜把手又嘎吱响了一声。

霍铮看着她。

“老侃来电话,”他说,“风声传出去了。”

姜乐点了一下头。

“传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
“老周已经知道了。”

“他本来就应该知道。”姜乐走下台阶,帆布鞋踩在松动的石板上。第七级台阶踩上去的时候,石板往下沉了一下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剧场大门。

门上的漆皮在钨丝灯光里泛着灰白色。

“回家,”她说,“我困了。”

---

顾宅。

书房的门从晚饭后就一直关着。

老周端着一杯茶站在走廊里,站了有二十分钟。茶从热放到温,又从温放到凉。

他不是不敢敲门。

他是不知道敲了门之后怎么说。

锦兴社的老刘头打来电话的时候,老周正在厨房盯着灶上的银耳羹。老刘头在电话里声音发抖:“周管家,姜老板让人给先生送了张帖子。红帖子。松竹书场的段老头亲自送的。”

老周放下勺子。

“什么帖子?”

“请柬。”老刘头压着声,“姜乐要在老剧场办堂会——请先生去。就今晚,子时。”

老周挂了电话。

银耳羹还在灶上咕嘟着。他关了火。

从厨房到书房一共二十一步。老周走了两遍——第一遍走到书房门口又折回去了。走到厨房门口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端着茶杯,杯子里的水凉透了。

第二遍他没犹豫。

敲门。

三下。

“先生。”

书房里没有回应。但老周知道顾明没睡。门缝底下漏出来的光骗不了人。

“先生,我是老周。”

“进。”

顾明靠在藤椅上。

藤椅是老式的,竹篾编的靠背,扶手上磨得发亮。他闭着眼,左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一下一下点着。

老周把茶杯放在桌上。

“先生,锦兴社的老刘头打电话来。姜乐下午让人送了请柬——段启明送的。她要请先生今晚子时去老剧场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三秒。

顾明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“就这事?”

“还有。”老周站在藤椅边,“老刘头说,他那几个老兄弟都在传——姜乐是准备跟您摊牌了。”

顾明睁开眼。

他先是看着天花板,然后慢慢坐直。藤椅发出吱呀一声。

“摊牌?”

“是。”

“她一个唱大鼓的,”顾明伸手端起桌上的茶,“能布什么局。”

茶是凉的。

他喝了一口又放回去。

老周没接话。

顾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户没开,玻璃上映着他的脸。外头院子里黑沉沉的,只有走廊上亮着一盏灯。

“还有别的吗。”

老周犹豫了一下。

“有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霍铮是刑警。”

顾明没回头。

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。

然后他转过身。

老周看见他的眼睛——不再是刚才那副闭目养神的样子。瞳孔里有一点针尖似的亮光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顾明坐回藤椅上。

“你去吧。”

老周退到门边。

他握着门把手,犹豫了一下。然后松开手,回头看了顾明一眼。

“先生——这帖子来得蹊跷。姜乐跟您提过堂会的事了吗?没有。她直接找人送请柬。段老头年轻时候受过您的恩惠,但他是敬姜云天的——”

“老周。”

顾明打断他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老周没再说话。

他走出书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
门关上的时候,走廊里那盏钨丝灯闪了一下。

老周在门口站了十几秒。

然后他走回厨房,把灶上那锅凉透了的银耳羹倒掉。

---

书房里。

顾明在藤椅上坐了很久。

他先是闭着眼。然后睁开,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面。

书桌最底下一个抽屉是上锁的。

顾明从裤兜里掏出钥匙。锁簧弹开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。

抽屉里放着几份老报纸。

不是整张的报纸——是剪报。边缘泛黄,有些地方起了毛边。最上面那张是《江城日报》的,日期是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二日。

标题是黑色的大字——【曲艺名家姜云天失踪七日 警方已介入调查】。

标题下面有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的人三十出头,穿深灰色大褂,手里拿着快板。他站在舞台上,灯光打在他身上。他在笑。

顾明把报纸放在桌上。

他的指尖停在照片上。

姜云天。

照片上姜云天的眼睛很亮。那种亮不是灯光打出来的,是骨头里透出来的。他站在那个破舞台上,像站在天底下最亮的地方。

顾明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一声。

笑声很短,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就没了。

“女儿倒比她爹有胆。”

他把报纸丢回桌上。

报纸翻了个面。背面还有一张照片——那是姜云天抱着一个婴儿。婴儿裹在襁褓里,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。姜云天的拇指轻轻按在婴儿的额头上。

照片底下的字是蓝墨水写的——【七四年冬。满月。姜乐。摄于老剧场后台】。

顾明没看背面。

他站在桌前,手指按在台历上。台历翻到的是上个月的日期。

他抚平日历页。

然后翻到今天。

手指在日历格子上画了一下。

顾明抬起眼,看着墙上那座老式挂钟。挂钟的钟摆一左一右地晃着,针脚在十二点整数位置停了一下,又继续走。
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
信封不大,能装一张纸。

他把信封搁在桌子上,然后拿起笔筒里那支钢笔。

笔帽拔开。

笔尖悬在信封上停了三四秒。

没写字。

他又把笔放下了。

---

老周第三次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挂钟在客厅里响了四声——凌晨四点。

老周犹豫了一下。

然后敲门。

“先生。”

门里头没动静。

老周正要再敲,门开了。

顾明站在门口。

他没换衣服。还是那件深灰色中山装,领口有些皱了。眼睛底下有一点青灰色。

“先生——”老周看着他,“您一宿没睡?”

顾明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
“去回话。”

老周一愣。

“让人去传话,”顾明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,“就说——今夜子时,我去。”

老周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

然后他接过信封。

顾明看着他。

“她敢下帖,我难道不敢赴约?”

“先生,”老周攥着信封,“这堂会——”

“不管是不是局,”顾明截住他的话,“当年姜云天都没赢过我。她一个丫头片子,也赢不了。”

他把这话说得很快。

快得像是练习过。

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前,背对着老周。

老周看着他的背影。

书房里的灯还亮着,照在顾明的肩膀上。中山装的垫肩有些歪了,露出底下的衬衫褶皱。

老周想说什么。

嘴张了一下。

又合上了。

“去吧。”

顾明没回头。

老周退出书房。

他走回自己房里,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。信封上没写收件人的名字,但他知道该交给谁。

天快亮了。
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。

---

同一时刻。

姜乐靠在霍铮肩上。

阳台上的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,风一吹晃悠悠的。霍铮的外套搭在姜乐身上,袖子垂在椅子扶手外面。

霍铮没动。

姜乐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。不是那种不痛快的皱着——是眉心轻轻拢着,像还在想事情。

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。

梦里父亲站在老剧场的舞台上。

幕布半拉着。台上那把空椅子还在。追光打下来,正好打在父亲站着的地方。

他穿着灰色大褂。

手里的快板没打。

他只是站在那儿,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没说话。

但他笑了一下。

姜乐想喊他。

嘴巴张开了,声音没出来。脚钉在地上,一步也迈不动。

父亲收回目光。

他转过身,朝着后台的方向走了。大褂的下摆蹭在舞台地板上,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。

然后他消失在幕布后面。

姜乐睁开眼。
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远处的楼顶上有一层淡青色的光。晾衣架上的衣服在风里晃了一下。

霍铮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。

一只手搭在她肩上,另一只手指间的烟早就灭了,烟灰没掉。他头低着,下巴差点搁在她头顶上。

“你没睡?”姜乐的声音有点涩。

霍铮睁开眼。

“眯了一会儿。”

他动了一下。肩膀上的肌肉僵了,一动就酸。

姜乐坐起来。

霍铮的外套从她肩上滑下来,堆在椅子边上。她把衣服拿起来抖了抖,搭在椅背上。

“几点了?”

霍铮看了一眼手表。

“快六点。”

姜乐站起来,扶着阳台栏杆。

楼下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早点摊在支油锅了。油锅的烟升起来,被早晨的风吹散。

霍铮把烟头按进阳台边上的烟灰缸里。

“去睡一会儿?”

“不睡了。”

姜乐转过身。她看了一眼客厅里那面镜子。镜子里的自己,大褂还是昨天穿的那件,下巴上的汗早就干了,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。

跟顾明一模一样。

---

午后。

锦绣茶社二楼的窗口。

姜乐端着茶杯。

茶是茉莉花茶,她没喝。茶杯在手指间转了一下。

楼梯上响起脚步声。

上来的是老孙头。他在顾明手下唱了大半辈子快板书,嗓子倒仓之后改在茶社里跑腿。他爬上楼的时候扶着栏杆,膝盖骨嘎吱响了一声。

“姜老板。”

老孙头站在桌子边上。

“顾先生让我来回话。”

姜乐放下茶杯。

杯子搁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他怎么说?”

老孙头垂下眼。

“先生说了——今夜子时,他去。”

茶社里安静了几秒。

隔壁桌上有人在嗑瓜子,瓜子壳掉在碟子里,叮的一声。

姜乐拿起茶杯。

她没喝。

只是把杯子端在手里,看着杯子里漂着的茉莉花。

然后她把杯子轻轻放下。

“好。”

她抬起眼。

“替我谢他。”

姜乐站起来。

白大褂的下摆蹭在椅子上。她拿起桌上的折扇,扇子在手指间轻轻转了一个圈。

“敢来——”

她把折扇往手心里一敲。

“就是条汉子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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