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站在迷宫中心,四周那些还在倒流的碎石已经停了。
时间恢复正常的流速。
她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在发光。
不是平时那种金色的灵力光芒,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、璀璨的、刺眼的金光。那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强。
系统面板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她识海里浮现出的几个字:
【天道司命:回归中】
【因果律的终极掌控者】
她愣住了。
那些被封印的记忆,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。
前世。
她站在天劫之下,浑身是血,已经撑不住了。
裴厌挡在她面前。
他替她扛下了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雷。
然后他倒下。
她看着他倒下去,看着他被那些黑色的锁链缠住,看着他被万世诅咒拖进深渊。
她伸出手,想抓住他。
但抓到的只有虚空。
再然后,她选择了转世。
用最后一点力量,把自己的命格封进这个时代。
等待。
等一个能救他的人。
她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,整座迷宫都安静了。
那些还在疯狂转动的浮雕停了。那些还在呼啸的时空碎片停了。就连守门人那张扭曲的脸,也僵在了原地。
沈惊蛰抬起手,五指张开。
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掌心扩散开来。
守门人像被一座山压住,整个人死死钉在祭坛上,动弹不得。他手里的重剑咔嚓一声,从中间断成两截。
他盯着沈惊蛰,脸上的疯狂变成了恐惧。
“司命……你是司命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他。
她转过身,看向裴厌。
裴厌站在祭坛旁边,盯着那块刻着他命格的石碑。
石碑上缠绕着无数根黑色的锁链,那些锁链密密麻麻,从碑身一直延伸到虚空中。每一条锁链都在微微颤动,像活物的血管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,不再混乱,不再暴虐,而是趋于稳定。
他头顶那块系统面板,那个【记忆解锁】的进度条,正在疯狂跳动。
90%。
95%。
100%。
拉到满格。
那些破碎的画面,那些模糊的记忆,此刻全清晰了。
他看见了自己。
前世,那个站在天劫下的人,就是他自己。
他看见了沈惊蛰。
前世的她,躺在他怀里,浑身是血,已经没了气息。
他看见了自己做了一个决定。
用他的命,换她的魂。
万世诅咒,永不超生。
他闭上眼,又睁开。
那些画面消失了。
但那些记忆,留下来了。
他走向那块石碑。
伸出手,按在那些黑色锁链上。
锁链开始崩裂。
从顶部开始,一道一道裂纹往下蔓延。那些裂纹里,有金色的光透出来。
裴厌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。
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,而是透出了正常人应有的血色。
那些常年缠绕在他身上的倒霉气劲,那些让他靠近谁谁死的诅咒,那些让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——全在消散。
变成一股温润的、中性的灵气,从他身上流出来。
守门人趴在祭坛上,盯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复杂。
有解脱,有释然,还有一点点苦涩。
“原来你不是抛弃职责……你是用自己的轮回,换她的活路……”
他挣扎着爬起来,跪在沈惊蛰面前。
“司命,我错了。我守了千年,等的就是你。我一直在等你回来,等一个能把这一切结束的人。”
沈惊蛰低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。
只是平静。
她抬起手,虚空一抓。
【因果剪刀】
一道无形的剑气斩过,斩断了守门人身上那些缠了千年的契约红线。
守门人浑身一震。
那些禁锢他的东西,全没了。
他的灵体开始变得透明,越来越淡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,嘴唇动了动。
“谢谢……”
然后整个人化成无数光点,消散在空气里。
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块刻着裴厌命格的石碑上。石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最后轰然碎裂。
那些黑色的锁链,一根接一根崩断。
每断一根,裴厌身上就涌出一道金光。
那些金光越来越强,越来越亮,最后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。
迷宫开始震动。
那些石墙在崩塌,那些浮雕在剥落,那些时空碎片在消散。但这次不是毁灭,而是回归——一切都在回到它们本该在的地方。
迷宫的尽头,出现了一道光。
金色的,温暖的,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沈惊蛰扶起裴厌,朝那道光照过来的方向走去。
裴厌的脚步还有些踉跄,但已经能走了。他身上的金光慢慢收敛,露出底下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。
拉希德连滚带爬地跟在他们后面,浑身是泥,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三个人穿过那道光的门。
外面是圣城的地库。
巨大的空间,四周摆满了石棺和祭坛。那些石棺上刻满了符文,那些符文正在缓缓熄灭。正中央立着一个石台,台上放着一卷羊皮纸。
沈惊蛰走过去,拿起那卷羊皮纸。
展开。
上面画着一张地图。
矿区。
那个青铜令牌上标注的坐标。
最下面有一行字,是师父的笔迹:
“蛰儿,你若看到此卷,为师已不在人世。矿区深处,为师留了最后的东西给你。但那东西,也是为师自己。”
“他用自己的命,做了你的引路人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发抖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裴厌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同时伸出手。
他们掌心里那两块玉髓碎片,同时发光。
那些光芒在空中汇聚,凝聚成一行血红色的大字:
【矿区深处,沈鹤年已成“祭品”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攥紧。
裴厌握住她的手。
两个人站在那座古老的地库里,看着那行正在消散的血字。
外面,天快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从地库的裂缝里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