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盯着羊皮卷上那行血红色的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【矿区深处,沈鹤年已成“祭品”】
那行字不是普通的墨迹,是混着某种液体的——黏稠的,暗红色的,散发着淡淡的腥味。
血。
师父的血。
她抬起头,正要说话,身后传来一阵风声。
拉希德扑上来了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弯刀,刀刃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。那些符文正在发光,暗红色的,像活物在蠕动。
他的目标不是沈惊蛰,是她手里的羊皮卷。
刀尖离沈惊蛰的后背还有半米。
裴厌动了。
他甚至连头都没回,只是往后一伸手。
那只手直接抓住刀刃。
弯刀在他手里像纸糊的一样,咔嚓一声被捏成碎片。那些碎片从他指缝里掉下来,落在地上,叮叮当当。
拉希德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,还没来得及反应,裴厌已经转过身来。
那双眼睛里,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一股纯阴煞气从他身上涌出,缠住拉希德。
拉希德的脸开始变化。
皮肤从紧绷变得松弛,从松弛变得干瘪。皱纹一道一道爬上来,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。
他张开嘴想叫,但叫不出来。
几秒钟时间,他老了五十岁。
守门人从阴影里飘出来,低头看着那个正在衰老的人。他伸出手,虚空一抓。
拉希德身后裂开一道虚空裂缝。
那裂缝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往外涌。
守门人一推。
拉希德掉进去了。
裂缝合上,什么也没留下。
守门人转过身,看着沈惊蛰。他的灵体已经很淡了,快要消散了。
“司命,我守了一千年,等的就是你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点在沈惊蛰眉心。
一股温热的气息涌进来。
不是灵力,是画面。
沈惊蛰眼前浮现出模糊的影像——
矿区深处。
昏暗的灯光。
一个老者被钉在石壁上,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匕首。他的头低垂着,看不清脸,但身上那件道袍,沈惊蛰认得。
师父的。
一个黑影站在他面前,手里握着一根正在跳动的东西。那东西像心脏,又像别的什么。
黑影把那东西塞进老者胸口的伤口里。
老者浑身一震。
然后画面碎了。
沈惊蛰睁开眼,眼眶发红。
守门人已经快消散了。他看着沈惊蛰,嘴唇动了动,挤出几个字:
“矿区……他在等你……”
然后整个人化成光点,散了。
沈惊蛰把羊皮卷收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。
两个人冲出地库,冲出圣城,冲上那片黄沙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沈惊蛰掏出手机,拨了个电话。
“飞机准备好。现在起飞。”
——
万米高空。
私人飞机的机舱里灯光昏暗。沈惊蛰坐在舷窗边,盯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。
裴厌坐在她对面,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,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。
那些觉醒的记忆,还在他脑子里翻涌。
沈惊蛰打开手机,开启直播。
标题:《求助:国内神秘矿区线索征集》
直播间瞬间涌进来几百万人。
【大师这是去哪儿?】
【矿区?什么矿区?】
【我老家那边有个废弃矿区,听说闹鬼】
那些弹幕化作金色的光点,从屏幕里涌出来,在沈惊蛰周围汇聚。
那些传闻,那些传说,那些当地人都知道的小道消息,此刻全被她筛选、过滤、定位。
最后锁定一个坐标。
北方边境。
废弃金矿。
跟羊皮卷上标注的一模一样。
沈惊蛰正要关掉直播,飞机忽然剧烈抖动。
那些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,高度、速度、航向全乱了。
机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带着恐惧:
“沈大师!导航系统失控了!飞机在偏航!”
沈惊蛰站起来,冲进驾驶舱。
机长坐在座位上,拼命拉着操纵杆,但没用。飞机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,正朝一个未知的方向飞去。
沈惊蛰盯着机长的脸。
那张脸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东西。
黑色的,像墨汁一样,正从他皮肤底下往外渗。那些墨汁在他脸上蠕动,慢慢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符文。
远程咒术。
咒术的源头,不在人身上。
沈惊蛰转身冲出驾驶舱,冲进货舱。她趴在地上,用匕首撬开一块地板。
油箱。
那些黑色的符文,正从油箱的金属壁上渗出来。
有人在燃油里动了手脚。
沈惊蛰掏出一张清心符,贴在油箱上。
符纸燃起来,金色的光瞬间照亮整个货舱。那些黑色的符文被金光一照,像雪遇见火,迅速消退。
但飞机还在偏航。
那些符文只是表象,真正的咒术源头,在天上。
沈惊蛰站起来,走到舱门口。
她打开舱门。
狂风灌进来,吹得她睁不开眼。她盯着下面那片黑漆漆的大地,又看了一眼羊皮卷上那个坐标。
距离,大概三十公里。
她转过身,看着裴厌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伸出手。
沈惊蛰握住那只手。
两个人同时跳出舱门。
狂风在耳边呼啸。
万米高空,往下坠。
那些云雾从身边掠过,那些山川在视野里放大。冷得要命,风刮得脸疼,但没人松手。
裴厌把她拉进怀里,用身体挡住那些风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,往下坠。
穿透最后一片浓雾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荒凉的戈壁。
一道裂开的地缝。
地缝入口处,立着一块石碑。
上面刻着三个字。
归元观。
沈惊蛰盯着那块石碑,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师父的道观。
她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原来最后的秘密,一直藏在她眼皮底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