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沈惊蛰和裴厌落在地上,脚踩在干裂的泥土上,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四周一片死寂,连虫鸣都没有。
前面是一座村子。
破旧的土坯房,歪歪扭扭的木栅栏,晾衣绳上挂着早就干透的破衣服。看起来跟北方那些荒废的村落没什么两样。
但沈惊蛰一眼就看出不对劲。
家家户户的门板上,都贴着一张符。
血红色的,画的不是普通的符文,而是她最熟悉的那种——
沈氏符咒。
她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张。
符纸已经干透了,但那些血还是鲜红的,像刚画上去不久。她的手指刚一碰到,系统面板就自动弹出:
【物品:沈氏转化符】
【功能:将活人气息转化为死气,用于滋养地底某种存在】
【防御等级:0】
【备注:此符并非防御,而是陷阱。住在屋里的人,已经被抽干了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攥紧。
她转过身,扫了一眼那些紧闭的门窗。
没有灯,没有人影,没有声音。
但那些门缝里,隐约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盯着那些符咒,眼神里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。他能感觉到,那些符咒后面,藏着的东西,很不安分。
一扇门开了。
吱呀——
一个老头从里面走出来。
六十来岁,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,脸上带着木然的笑。他走路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轻飘飘的。
他走到沈惊蛰面前,停下。
“是沈家的人吧?”
他的声音沙哑,没有起伏,像念课文。
“跟我来。你师父在井底留了东西。”
他转过身,朝村子中央走去。
沈惊蛰盯着他的背影。
系统面板上,那行字跳出来:
【姓名:无】
【身份:荒村村长(已死亡)】
【状态:三日前被抽离魂魄,现为行走肉傀儡】
【死因:蛊虫操控】
【备注:他体内的蛊虫正在寻找新的宿主。】
沈惊蛰看完,从包里掏出一张雷火符。
她甚至懒得念咒。
符纸甩出去,贴在那老头背上。
轰——
金色的火焰炸开。
老村长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,瞬间被烧成灰烬。那些藏在灰烬里的蛊虫,密密麻麻,朝四面八方逃窜。
有几十只朝沈惊蛰扑过来。
还没靠近,就被裴厌身上那股纯阴煞气吸进去。
那些蛊虫在他体内挣扎了几秒,然后被碾碎,化成黑烟从他皮肤底下飘出来。
剩下的蛊虫,朝村子深处逃去。
沈惊蛰没追。
她走到老村长刚才站的位置,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灰烬堆。
灰烬旁边,有一口井。
枯井。
井沿上,有一个手印。
血红色的,五指张开,深深印在石头上。那手印的大小,那手指的形状,沈惊蛰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师父的。
她蹲下去,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个手印。
那些干涸的血迹,在她指尖微微发热。
她闭上眼,施展回溯法。
眼前浮现出画面。
昏暗的井底。
沈鹤年被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围住。那些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只露出眼睛。
一根漆黑的铁链缠在他身上,把他往井口拖。
他挣扎着,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,狠狠扔进井底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井口的方向。
那双眼睛里,全是焦急。
“惊蛰!别进矿洞!那是为了祭炼你的局!”
画面碎了。
沈惊蛰睁开眼。
她盯着那个血手印,盯着那口黑漆漆的枯井,盯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黑色矿烟。
然后她站起来,纵身跳进井里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。
两个人往下坠。
那些井壁从身边掠过,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符文。那些符文在发光,暗红色的,像血管。
符文旁边,摆着一排排东西。
骨灰坛。
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每一只坛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,上头写着一个名字。
沈家的名字。
嫡系。
旁系。
出嫁的女儿。
入赘的女婿。
全在这儿。
那些坛子上缠绕着黑色的红线,跟裴厌血脉里那种一模一样。那些线从坛子里延伸出来,一直往下,通往井底深处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红线,盯着那些名字,盯着那些发光的符文。
她明白了。
沈氏一族跟裴家的诅咒,从来都不是两件事。
是一件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