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很深。
沈惊蛰和裴厌往下坠了足足十几秒，脚才踩到实地。四周一片漆黑，只有那些骨灰坛上的符文发着微弱的红光，照着脚下的路。
矿脉走廊。
两边全是石壁，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蠕动，在发光，在往外渗着什么东西——黑色的，黏稠的，散发着腐臭的气息。
沈惊蛰顺着走廊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直径上百米，高得看不见顶。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无数颗人头骨，那些头骨的眼眶里燃着幽绿色的火。
空间正中央，立着一个祭坛。
四根青铜柱，每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，上头刻满了扭曲的符文。四根柱子之间，用铁链锁着一个人。
沈鹤年。
他低垂着头，浑身是血，那件破旧的道袍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。那些铁链从他身上穿过去，穿过锁骨，穿过肋骨，穿过膝盖。
四根青铜柱上延伸出无数根细小的管子，插在他身上。那些管子一伸一缩，像活物在吸食什么东西。
他的脚下，是一个巨大的血池。
那些从管子里流出来的东西——黑色的，黏稠的，混着碎肉和骨渣——全流进那个血池里。
长生祭司站在祭坛旁边。
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，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。他盯着沈惊蛰，笑了。
“沈惊蛰，等你很久了。”
沈惊蛰没理他。
她盯着祭坛中央那个被锁着的人，开启系统。
【姓名：？？？】
【身份：？？？】
【状态：？？？】
系统面板上一片乱码。
她咬了咬牙，把更多的灵力灌进去。
那些乱码开始跳动，开始重组，最后定格成一行字：
【姓名：沈鹤年（伪）】
【真实身份：长生教初代圣子】
【状态：正在被炼制成“天道法则”容器】
【备注：此人并非你的师父，而是二十年前取代沈鹤年的替代品。真正的沈鹤年，早已在第一次探索矿区时被害。他取代你师父后，以归元观为掩护，暗中为长生教输送血祭人选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指甲掐进掌心，血丝从指缝渗出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个被锁着的人。
那张脸，那身道袍，那个她看了二十年的身影。
假的。
全是假的。
长生祭司笑得更得意了。
“怎么？接受不了？你叫了二十年师父的人，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圣子。他潜伏在归元观，等的就是今天。你以为那些年他对你的教导是什么？是在为你体内的司命神魂做温养准备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些正在跳动的符文。
“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？万魂祭礼。用这些年来收集的冤魂，强行灌进他体内，把他炼成承载天道法则的容器。而你体内的司命神魂，就是启动这一切的钥匙——你们师徒二十年，因果早就绑死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些符文同时亮起来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祭坛中央传来，疯狂撕扯着沈惊蛰体内的某种东西。
那些看不见的、一直沉睡的东西，正在被强行往外拽。
裴厌动了。
他一步跨进祭坛中央。
那些正在涌来的怨气，那些正在撕扯的煞气，那些足以把普通人撕成碎片的力量，全撞在他身上。
他张开双臂，把它们全吸进去。
那些黑色的气流在他体内翻涌，撑得他皮肤底下都在发光。但他的脸色没有变，眼神没有变。
他只是看着沈惊蛰。
“动手。”
沈惊蛰深吸一口气。
她闭上眼，双手结印。
【法则同调·进阶】
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那些正在运转的符文，那些正在涌动的怨气，那些正在撕扯的力量——全变成一道道运行的轨迹。
她找到那个轨迹的源头。
长生祭司。
她伸出手，在虚空中轻轻一拨。
祭坛的因果逻辑，被她强行修改了。
那些原本应该灌进沈鹤年体内的怨气，那些原本应该撕扯她的力量，全改变了方向。
朝长生祭司涌过去。
他惨叫一声。
那些插在沈鹤年身上的管子，同时转向，扎进他体内。那些从血池里涌出来的东西，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。
四根青铜柱上的符文，开始吞噬他的血肉。
他挣扎，惨叫，但挣不脱。
皮肤从脸上开始剥落，露出底下血红的肌肉；肌肉干裂，露出森白的骨骼；骨骼在符文的光芒里融化，化成脓水。
三秒后，他化成一滩血水。
祭坛开始崩塌。
那些青铜柱一根根断裂，那些铁链一条条崩开。那个被锁着的“沈鹤年”睁开眼。
他盯着沈惊蛰，笑了。
那笑容诡异得很——不是师父的温和，而是一种得逞后的释然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玉葫芦。
跟沈惊蛰身上那个一模一样。
他狠狠往地上一砸。
葫芦碎了。
矿区深处传来一声咆哮。
那声音不像人，不像兽，像某种沉睡万年的东西被惊醒了。咆哮声中，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尖叫，和某种古老的、让人灵魂震颤的威压。
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。
裂缝里涌出暗紫色的光，光照在那些骨灰坛上，那些坛子一个接一个炸开。
沈惊蛰脚下一空。
裴厌抓住她的手。
两个人往下坠。
掉进那片无尽的黑暗里。
下坠的过程中，沈惊蛰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“沈鹤年”站在崩塌的祭坛上，看着他们坠落的方向，脸上的笑越来越大，最后被落下的碎石掩埋。
裂缝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那些从玉葫芦碎片里涌出的黑气，像无数条触手，朝四面八方蔓延。它们缠住沈惊蛰，缠住裴厌，把他们往更深处拖。
裴厌把她拉进怀里。
用身体护住她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，往下坠。
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冤魂的尖叫。
眼前越来越黑，越来越深。
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只有那根金色的线，还在两人手腕上缠着。
发着微弱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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