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裂缝吞没一切的时候,沈惊蛰以为自己会掉进岩浆。
但她没有。
她穿过那片黑暗,砸进了一片光里。
刺眼的,金色的,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。她下意识闭上眼,等再睁开的时候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悬在半空。
脚下不是深渊,而是一座城市。
完整的,巨大的,灯火通明的城市。
但那座城市是倒着的。
那些建筑,那些街道,那些塔楼,全在她头顶。她像一只倒挂在天空的鸟,俯视着那片颠倒的世界。
四周漂浮着无数根青铜柱,每一根都有几十米长,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发光,金色的,一闪一闪,像呼吸。
沈惊蛰在下坠。
她咬了咬牙,双手结印,施展轻身咒。
下坠的速度慢下来。
她看准一根最近的青铜柱,伸手一抓。
手指扣住柱子边缘的瞬间,整个人稳住了。
她挂在柱子上,大口喘气。
裴厌从上面掉下来,砸在她旁边。沈惊蛰伸手一捞,抓住他的手腕,把他拉到柱子边上。
两个人挂在同一根青铜柱上,像两只挂在悬崖边的壁虎。
沈惊蛰抬起头,看向头顶那片倒悬的城市。
系统面板忽然剧烈闪烁。
那些平时只有她能看见的界面,此刻竟然从虚空中浮现出来,化作实体的金色齿轮,在她周围缓缓旋转。
那些齿轮上有无数个刻度,每一个刻度都在跳动。那些跳动的数字,她看不懂。
但她能感觉到。
这东西,一直藏在她识海里。
现在,它出来了。
伪·沈鹤年从上方坠落。
他砸在一根青铜柱上,稳住身形。手里的玉葫芦已经碎了,从碎片里涌出大量的黑雾,朝那些金色齿轮涌去。
那些黑雾像活的一样,试图包裹那些齿轮,覆盖那些光芒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黑雾,又盯着伪·沈鹤年那张还在笑的脸。
她从腰间拔出因果剪刀。
灵力灌进去,剪刀上泛起金色的光。
她看准那些正在蔓延的黑雾,看准那些齿轮被覆盖的轨迹,看准伪·沈鹤年与黑雾之间的能量连接。
一剪子下去。
咔嚓——
那些黑雾和齿轮之间的连接,断了。
伪·沈鹤年浑身一震,喷出一大口血。那些血块混着碎肉,喷在他自己身上,喷在那些青铜柱上。
那些正在蔓延的黑雾失去源头,瞬间消散。
伪·沈鹤年捂着自己的胸口,盯着沈惊蛰,眼神里全是怨毒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他。
她盯着那些齿轮。
那些齿轮开始重新转动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那些轰鸣声传遍整座倒悬的城市,震得那些建筑都在颤抖。
守门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站在一根青铜柱上,挥动那把生锈的重剑,一剑劈开残余的黑雾。
然后他把剑尖指向裴厌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敌意,只有审视。
“他身上有万世诅咒。那是开启圣城核心的钥匙。”
他话音刚落,整座倒悬的城市开始转动。
那些建筑像魔方一样,自动调整位置,重新排列组合。那些街道像活了一样,扭曲,盘旋,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的中心,正对着裴厌。
裴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,朝那个方向滑去。
沈惊蛰死死抓着他的手。
但那股力量太强了。
强到她自己的手指都在打滑。
裴厌低头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他忽然笑了。
很淡,跟平时一样。
他松开手。
身体朝那个漩涡飘去。
飘的过程中,他的手碰到了一面墙。
那面墙上刻着字。
他盯着那些字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些缺失的记忆,最后20%,瞬间炸开。
那些画面,那些声音,那些他曾经经历过却忘记的一切——全回来了。
他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,不再是暗金色。
而是纯粹的金色。
他伸出手,虚空一抓。
那些正在转动的建筑,同时停住。
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,那些扭曲的街道,那些漂浮的青铜柱——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。
他另一只手,往虚空里一探。
从那些旋转的齿轮中央,他拽出一个东西。
一卷帛书。
金色的,散发着刺眼的天道威压。
他握住那卷帛书,转身朝沈惊蛰飘回来。
他把帛书递给她。
沈惊蛰接过来。
帛书入手的瞬间,系统面板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她识海里浮现出的几行字:
【司命权柄:已归位】
【因果律的具象化载体】
【当前任务:斩断轮回伪神】
她抬起头,看向伪·沈鹤年。
伪·沈鹤年站在一根青铜柱上,身体正在崩解。
那些金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,照出他体内密密麻麻的咒文。那些咒文在跳动,在挣扎,在被那些光芒一点一点吞噬。
他盯着沈惊蛰,笑了。
那笑容诡异得很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,在撕裂。
“真正的沈鹤年,在下面。”
他指了指更深处的虚空。
“在系统的最底层。”
话说完,他整个人炸了。
化成无数咒文碎片,消散在那些金色齿轮之间。
沈惊蛰握着那卷帛书,盯着那片无尽的虚空。
下面。
更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