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踩在滚烫的沙子上,身后那片废墟正在夕阳里化成粉末。
风吹过来,那些粉末飘散在空中,什么也没剩下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还在,能动,有温度。
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。
七八架黑色直升机从天边飞来,悬停在废墟上空。舱门打开,几十个人跳下来,全副武装,动作整齐划一。
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白人,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,胸口挂满了勋章。他走到沈惊蛰面前,目光越过她,落在裴厌身上。
“裴先生,久仰。”
裴厌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人的目光又扫了一圈四周,眉头皱起来。
“沈惊蛰呢?她人在哪儿?”
沈惊蛰就站在他面前,距离不到两米。
但他的视线直接穿过了她。
像穿过一团空气。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她抬起手,在那人眼前晃了晃。
没反应。
那人还在四处张望,嘴里念叨着:“情报说她和你们一起出来的……”
沈惊蛰收回手,低头看着自己。
手还在。
脚还在。
身体还在。
但她好像不在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指着不远处那些拦路的车辆,开口念了一句:
“此路不通。”
言灵咒。
话音刚落,那些车的轮胎同时爆裂。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像放鞭炮一样。
那些站在车边的人吓了一跳,四处张望。
“谁?谁干的?”
“隐形袭击者!戒备!”
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,举着武器对着空气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但没有一个人看沈惊蛰。
她就站在那些人中间,像个透明的鬼魂。
沈惊蛰盯着自己的手,脑子里嗡嗡响。
动用权柄的代价。
她的人界存在感,正在流失。
又一队直升机降落。
陆震从舱门里跳下来,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兵。他快步走到裴厌面前,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裴总,沈大师呢?不是说她和你们一起出来的?”
裴厌看着他,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沈惊蛰。
沈惊蛰正举着手机,对着屏幕照自己。
屏幕里空空的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一团模糊的重影,像信号不好的老照片。
她转过身,对着那些监控摄像头。
那些摄像头原本正对着这片区域,但画面里空空荡荡,只有沙子和碎石,没有她。
陆震还在问:“裴总?沈大师到底在哪儿?”
裴厌没回答。
他伸出手,一把抓住沈惊蛰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,但还在。
他把沈惊蛰拉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那一瞬间,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两人接触的地方涌出来。
陆震的目光忽然变了。
他盯着裴厌怀里那个方向,眨了眨眼。
“沈……沈大师?”
那个位置,刚才还是空的。
现在多了一个人。
沈惊蛰的轮廓正在慢慢凝实,从模糊变得清晰,从透明变得真实。
全球灵异联合会的会长也愣住了。
他盯着沈惊蛰,盯着那个刚才被他完全忽略的人,脸上全是震惊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沈惊蛰从他身边走过去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天空忽然暗下来。
不是太阳落山那种暗,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。
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云层之间。
人的脸。
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模糊的轮廓。但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,像两个燃烧的洞。
长生教教主。
无名。
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低沉,沙哑,像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:
“全球玄学界听令。”
“沈惊蛰,窃取天道之力,背叛人界法则。即日起,列为叛神者。”
“凡提供其下落者,赏灵石千枚,延寿十年。”
“凡夺取其手中帛书者,赏灵石万枚,延寿百年。”
那些画面通过卫星传遍全球。
每一个屏幕,每一部手机,每一台电视,都在播放同一段影像。
沈惊蛰的坐标。
阿尔卑斯山。
那些隐藏在世界各地的邪修,同时抬起头,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。
贪婪的光芒在他们眼底跳动。
沈惊蛰盯着那片正在消散的投影,把那卷帛书往怀里收了收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两个人站在那片废墟边缘,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夜色里浮现的山脉轮廓。
风很大。
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