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卑斯山的风很冷。
沈惊蛰站在那片废墟边缘,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伤者,看着那些正在清理现场的救援人员,看着那些从世界各地赶来的记者。
没有人看她。
她就站在人群中央,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从她身上滑过去,像滑过一团空气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又开始变透明了。
比上次更严重。
她甚至能透过手掌看见地上那些碎石的纹路。
沈鹤年被担架抬走的时候,从她身边经过。
她喊了一声:“师父。”
沈鹤年没有反应。
他的目光扫过她站的位置,然后移开,看向后面的裴厌。
“裴先生,”他的声音沙哑,虚弱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惊蛰在哪儿?”
裴厌站在三米外,盯着沈惊蛰。
他没有回答沈鹤年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沈惊蛰朝他走过去。
走了两步,她发现自己脚下没有声音。那些碎石在她脚下咔嚓作响,但那声音不是她踩出来的,是别人踩的。
她像个鬼魂。
裴厌穿过人群,走到她面前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腕。
那股温热的感觉涌进来。
沈惊蛰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透明化停止了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——
三天后。
京城。
裴氏集团的商业酒会在国贸大酒店顶层举行。
沈惊蛰站在宴会厅门口,看着里面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。
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,化了淡妆,头发盘起来。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完整,很正常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假象。
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,走进去。
音乐,笑声,碰杯声。
那些声音很响,很热闹。
但没有人看她。
她从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中穿过去,从那些正在寒暄的商界大佬身边走过,从那些端着托盘的侍者旁边经过。
没有一个人转头。
没有一个人让路。
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,眼看要撞上她,她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但那个侍者的目光越过她,从她身边走过去,连眼珠都没转一下。
她站在宴会厅中央,看着四周那些活生生的人。
他们笑着,聊着,推杯换盏。
她像一座孤岛。
角落里,沈鹤年正和几个老者交谈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。
沈惊蛰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爸。”
沈鹤年没有反应。
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,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。
“裴总来了。”他低声对旁边的人说。
那些人同时转头,看向门口。
裴厌走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脸色还是那么苍白,但眼神比以前亮了。那些缠绕他多年的阴郁气息,已经消散了大半。
沈鹤年快步迎上去。
“裴总,久仰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,目光却越过他,在人群里扫视。
沈惊蛰站在沈鹤年身后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扫过她的时候,停住了。
就一瞬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和那些迎上来的人寒暄。
沈惊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见她了。
他看见她了。
但那些围上来的人太多了,他被簇拥着,朝宴会厅中央走去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人群淹没。
她的身体又开始变透明了。
比之前更快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那双手已经淡得像水里的倒影。她抬起另一只手,两只手合在一起,但感觉不到任何触感。
她开始慌了。
她推开人群,拼命往前挤。
但那些人感觉不到她,不会让路。她像一团空气,被挤来挤去,怎么也挤不到前面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那些灯光,那些笑脸,那些声音,全在变淡。
她蹲下去,抱着自己的膝盖。
好冷。
前所未有的冷。
一只手伸过来,抓住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有力,很温暖。
沈惊蛰抬起头。
裴厌站在她面前,弯着腰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其他人,只有她。
他把她拉起来,紧紧扣进怀里。
那一瞬间,那些正在流失的东西,那些正在消散的温度,那些正在模糊的轮廓——全回来了。
沈惊蛰靠在他怀里,大口喘气。
周围的人还在笑,还在聊,还在推杯换盏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。
沈鹤年站在不远处,正在和别人交谈,目光偶尔扫过这边,但什么也没看见。
只有裴厌。
他抱着她,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沈惊蛰闭着眼,听着他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还能听见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