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靠在裴厌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那些正在流失的温度,那些正在消散的轮廓,在那个怀抱里重新凝聚。
她睁开眼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还在。
虽然还有点透明,但至少是实的。
她推开裴厌,站直身体。
周围的人还在笑,还在聊,还在推杯换盏。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刚才那一幕。
沈鹤年站在不远处,正在和别人交谈。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这边,但什么也没看见。
沈惊蛰盯着他,盯着那个她叫了二十多年师父的人。
他看不见她。
她在这个世界上,只剩裴厌能看见了。
——
三天后。
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临时医疗站。
沈鹤年躺在病床上,身上缠满了绷带。那些锁链留下的伤口还在愈合,但他已经能坐起来了。他的脸色比刚被救出来时好了些,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。
他盯着沈惊蛰,盯着那个站在床边的女儿。
“你能看见我?”沈惊蛰问。
沈鹤年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的能看见我?”
沈鹤年又点了点头。他抬起手,指着沈惊蛰,又指着裴厌。
“你们俩,我能看见。其他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其他人看不见你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沈鹤年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自己那双手——干瘦的,布满针眼的,被囚禁了二十年的手。
“因为天律盟把你的存在从世界档案里强行剥离了。”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份文件,递给沈惊蛰。
那是一份国际玄学组织的通告。上面盖着十几个公章,签着十几个名字。纸张泛黄,但那些红章还是鲜红的,刺眼得很。
通告的内容很简单:沈惊蛰,因非法持有天道神器,即日起从全球玄学界名录中除名。其一切行为,与任何组织和个人无关。
沈惊蛰盯着那份通告,手指慢慢攥紧。
“他们凭什么?”
沈鹤年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凭他们手里握着权柄。这二十年,我虽然在囚笼里,但外面的消息,他们偶尔会让我知道。天律盟早就盯上你了——你动用因果剪刀的那一刻,他们就在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还有办法。你如果想重新归位,必须收回散落在外的天道权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,递给沈惊蛰。
照片上是一个老人,穿着旧式的长袍,站在一座巨大的庄园门口。那庄园的气派,比沈惊蛰见过的任何一座都大。光是照片上露出的部分,就有三进院落,飞檐斗拱,门前还有两尊三米高的石狮子。
“沈傲天。咱们沈家的远房祖辈。他手里有一块东西,叫‘非法补丁’,能操纵时间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张照片,又抬起头看着沈鹤年。
“在哪儿?”
沈鹤年指了指照片上的庄园。
“沈氏老宅。勋贵庄园。在北边。”
——
一天后。
京城北郊。
沈惊蛰站在一片荒地前,盯着那块被杂草掩埋的空地。
那里曾经是她的道观。
她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连一块砖都没剩下。
她蹲下去,拨开那些杂草。泥土里什么也没有——没有地基的痕迹,没有瓦片的碎片,甚至没有烧焦的印记。就好像那座道观,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她拦住一个过路的老人。
“大爷,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个道观?”
老人看着她,眼神里全是茫然。那双浑浊的眼睛从她脸上扫过,落在她身后的荒地上,又转回来,还是茫然。
“道观?没有啊。这儿空了十几年了。”
沈惊蛰松开手。
老人走了,一边走一边嘟囔:“现在的年轻人,记性都不好……”
沈惊蛰站在原地,盯着那片荒地,看了很久。
那些她曾经打扫过的台阶,那些她曾经跪过的蒲团,那些她曾经躲过雨的屋檐——全没了。连记忆都开始模糊。
裴厌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她旁边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电话。
三分钟后,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跑过来,递给他一份文件。
裴厌签了字,把那份文件递给沈惊蛰。
“对面那栋楼,我买下来了。”
沈惊蛰抬起头,看向马路对面。
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楼顶挂着巨大的招牌——裴氏集团华北分公司。
写字楼后面,隔着一条河,能看见一座巨大的庄园。
沈氏老宅。
——
当天晚上。
沈惊蛰站在那栋写字楼的天台上,手里握着望远镜,盯着河对面那座庄园。
整座庄园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绿色光芒里。那光芒像雾,像烟,又像某种活的东西,在庄园上空缓缓蠕动。蠕动的时候,空气都在扭曲。
庄园里的仆从在走动。
他们的动作很僵硬,像木偶。有人端着托盘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,有人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,有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。
每个人头顶,都有一行只有沈惊蛰能看见的血红色字。
【死亡倒计时:-372天】
【状态:运行中补丁·延时】
那些数字全是负数。
那些人全是死人。
沈惊蛰收起望远镜,从天台边缘翻过去,落在河岸上。
河水很凉,漫过脚踝。她踩着那些滑腻的石头,一步一步朝对岸走去。
庄园的围墙很高,三米多,上面还拉着电网。但那些电网没通电——上面的指示灯全灭着。
她贴着墙根走,找到一处排水口。
铁栅栏锈得厉害,她一用力,整扇栅栏就从墙上脱落。
她钻进去。
庄园里比她想象的大。
那些花草修剪得很整齐,但颜色不对。那些花是绿色的,那些草是灰白色的,那些叶子是半透明的。月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诡异的幽光。
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花圃旁边。
她穿着破旧的棉袄,脸色惨白,眼神呆滞。她伸出自己的手指,用牙齿咬破,把血滴在那些枯萎的花上。
那些花吸了她的血,瞬间变得鲜艳。绿色的花瓣变成粉红色,灰色的叶子变成嫩绿,像是被注入了生命。
但只持续了几秒。
然后那些颜色开始褪去,变回原来的死灰。
【姓名:小草】
【状态:被圈养的耗材】
【死因:即将被抽干最后一滴血】
【备注:她每天都要用自己的血喂花,那些花是沈傲天的“时间补丁”的原料。她已经在这里喂了三年,还剩七天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个小女孩,盯着她那张惨白的脸,盯着她头顶那行血红色的字。
小女孩忽然抬起头。
她看着沈惊蛰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。
没发出声音。
但那口型,沈惊蛰看懂了。
她说的是:
“救救我。”
系统面板突然弹出高亮警告:
【检测到非法生命提取终端】
【正在尝试入侵司命权限……】
【入侵源定位:庄园深处】
沈惊蛰抬起头,看向那个方向。
那里有一栋独立的楼,三层高,窗户亮着灯。灯光是绿色的,跟庄园上空那层雾气一样。
沈傲天在里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