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黑色标记在裴厌头顶微微闪烁,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。
沈惊蛰盯着它,伸出手,指尖朝那团虚影按去。
手指触碰到标记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炸开。
那寒意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肤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。她咬着牙没缩手,但那标记像活的一样,剧烈颤动起来。
一股极寒的冥气从标记里喷涌而出。
周围的植物瞬间遭殃。
那些绿色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,然后咔嚓一声,碎成冰碴子。地面上一层白霜迅速蔓延,眨眼间冻住了方圆十米内的所有东西。
沈惊蛰缩回手,看着自己那只冻得发青的手指。
裴厌站在原地,什么也没感觉到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,又抬头看着沈惊蛰,眼神里带着疑惑。
地面忽然裂开。
就在两人三米外,那道裂缝越裂越大,从里面涌出浓烈的黑雾。那些黑雾里夹杂着凄厉的尖叫,像无数冤魂在嘶吼。
一条锁链从裂缝里飞出来。
漆黑的,布满铁锈,上头刻满了扭曲的符文。锁链像活的一样,直奔裴厌而去。
沈惊蛰挥剑格挡。
黑剑和锁链撞在一起,爆出一串火花。那锁链被弹开,在空中转了个圈,又朝裴厌缠过去。
裂缝里跳出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浑身漆黑,头戴高帽,脸白得像纸。他手里握着那条锁链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裴厌。
黑无常。
地府执法者。
他落地之后看都没看沈惊蛰,直接朝裴厌走过去。
“裴厌,你身上携带幽冥路标,是地府在逃重犯的引路石。跟我走一趟。”
沈惊蛰横剑挡在他面前。
黑无常停下脚步,那双眼睛终于落到她身上。
“司命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,但很快被不耐烦取代,“让开。这是地府的事,轮不到你管。”
沈惊蛰没动。
“他身上那标记是怎么回事?”
黑无常正要开口,裂缝里又爬出一个人。
这回是个穿着红袍的胖子,愁眉苦脸的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。他爬出来之后先叹了口气,然后才看向沈惊蛰。
“沈司命,久仰。”
判官崔判。
他走到黑无常旁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别冲动。然后他翻开手里那本册子,递到沈惊蛰面前。
“您看看这个。”
沈惊蛰低头看去。
那本册子是生死簿的副本。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名字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死期。
但那些死期全是乱码。
有的空着,有的是一串问号,有的干脆被涂黑了。
崔判苦着脸说:“地府的生死簿核心碎片被天律盟的护法冥鸦偷走了。底层监狱失去秩序,关押的恶鬼全跑了出来。现在地府乱成一锅粥,我们连抓谁都不知道。”
他指了指裴厌头顶那个黑色标记。
“那是冥鸦种下的定点锚点。作用是把阳间变成临时的恶鬼收容所。那些跑出来的恶鬼,只要顺着这个标记,就能找到通往阳间的路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个标记,手指慢慢攥紧。
黑无常见她还挡着,脾气又上来了。
“让开!他身上的标记不除,那些恶鬼就会源源不断涌过来。到时候阳间变成什么样子,你比我清楚!”
沈惊蛰没让。
她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儿,脸色苍白,但眼神平静。那些从他身上涌出来的阴冷气息,那些正在扩散的寒霜,他自己根本感觉不到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,又好像什么都有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伸手从黑无常腰间扯下那块令牌。
令牌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三个字:无常令。
黑无常愣住了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沈惊蛰把那块令牌收进怀里。
她翻开怀里那卷帛书,金色光芒从书卷里涌出来,照在黑无常和崔判身上。
“司命权柄高于地府,生死簿本就在我管辖范畴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从今天起,此地的因果裁决,由我接管。”
她指着裴厌头顶那个标记。
“他身上这东西,我来处理。那些恶鬼,我来抓。地府的事,我管了。”
黑无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被崔判拉住了。
崔判冲他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:“司命有这个权限。而且她现在正在被天道审判,身上带着那卷天书……别惹她。”
黑无常憋了一肚子火,但也没办法。
就在这时,裴厌头顶那个黑色标记忽然剧烈闪烁。
一道惨绿色的光柱从标记里射出来,直冲云霄。
那光柱粗得吓人,照亮了整片夜空。
远处,城市的街道上,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古装的。
穿着清朝官服的,披着盔甲的,裹着破布的。他们站在街灯下,站在商店门口,站在十字路口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那些影子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整条街都快站满了。
黑无常盯着那些影子,脸色变了。
“开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