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惨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座城市的夜空。
沈惊蛰站在广场中央，盯着远处那些正在浮现的古装人影。一个，十个，百个——越来越多，密密麻麻，挤满了每一条街道。
那些鬼魂茫然地站着，像刚睡醒的人。
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，看向广场中央那道绿光的源头。
裴厌。
沈惊蛰一把抓住裴厌的手腕，把他拉到广场正中央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，塞进他手里。
铃铛。
青铜的，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是裴家祖传的镇魂铃，从古堡带出来的。
“拿着。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，摇它。”
裴厌接过铃铛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没问为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那个直播球，往空中一抛。
球悬在半空，红灯闪烁。
标题：《地府非法入境清理现场》
直播间瞬间涌入上千万人。
【大师这是哪儿？】
【广场？怎么那么多人影？】
【那些穿古装的是谁？】
沈惊蛰没理弹幕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卷天书，翻开。
那些金色的符文从书页里飘起来，融入直播信号里。那些信号穿透空间，穿透阴阳两界，把这场审判的画面传到了每一个角落。
传到了阳间，也传到了地府。
那些正在涌来的鬼魂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们抬起头，盯着广场上空那个巨大的投影。投影里正在播放的画面，是他们自己。
那些曾经的罪行，那些杀过的人，那些欠下的债——全在那些画面上。
但他们只是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朝裴厌涌过去。
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厉鬼，脸青面獠牙，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死气。他盯着裴厌，眼神里全是贪婪。
“纯阴命格……那是我的……”
他朝裴厌扑过去。
其他的鬼跟着动起来，像潮水一样涌向广场中央。
裴厌站在原地，握着那枚镇魂铃。
他看着那些扑过来的鬼影，手指收紧，用力摇了一下。
叮——
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那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鬼听到的时候，都像被一道雷劈中。
最前面那批厉鬼，被音波震得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但他们还在往前涌。
太多了。
铃声只能震退最前面那一批，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，继续往前冲。
裴厌摇了一次又一次。
那些金色的音波从他身边扩散开来，形成一道屏障。
但那些鬼太多了。
那些音波撞在他们身上，震碎了一批，又有第二批补上来。震碎第二批，又有第三批。
裴厌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他的手在抖，但他没停。
沈惊蛰站在他旁边，盯着半空中那个由数千只乌鸦汇聚而成的人影。
那些乌鸦在空中盘旋，最后凝聚成一个穿着黑袍的人。
冥鸦。
天律盟护法。
他站在半空，低头看着沈惊蛰，笑了。
“沈惊蛰，你以为凭你一个人，能挡得住这万鬼？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碎片。
发光的，半透明的，上头隐约能看见字迹。
生死簿的核心碎片。
他举起那块碎片，嘴里念了几句咒语。
那些正在涌向广场的鬼魂，头顶的【死因】开始疯狂跳动。
那些原本已经被定罪的罪名，正在被强行修改。
一些站在远处围观的活人，忽然感觉浑身一冷。
他们低头看自己的手，那些手正在变透明。
他们正在被转化成鬼魂。
直播间弹幕炸了。
【我手透明了！】
【怎么回事！】
【大师救命！】
那些弹幕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点，从屏幕里涌出来，汇聚到沈惊蛰周围。那些愿力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灵力，让她稳住身形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正在转化的活人，盯着冥鸦手里那块生死簿碎片，盯着那些还在涌来的万鬼。
她踏空而起。
天书在她手里发光。
【重置·领域展开】
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扩散开来，把整座广场罩在里面。
她张开嘴，一字一顿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道惊雷，在那些鬼魂头顶炸响。
“王大柱，光绪二十三年，杀人越货，害死十三条人命。”
那个领头的清朝厉鬼浑身一震。
他头顶那块【非法补丁】，裂开一道缝。
“李二狗，宣统元年，拐卖幼童，致七人死亡。”
又一个厉鬼的补丁碎了。
“赵三娘，民国五年，谋财害命，毒杀亲夫。”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沈惊蛰每念出一个名字，每说出一条罪状，就有厉鬼的补丁碎裂一块。
那些补丁碎裂之后，露出他们本来的面目。
囚徒的模样。
那些疯狂攻击的厉鬼，在听到自己的罪业之后，全部停住了。
他们站在原地，盯着头顶那些正在消散的画面，盯着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的脸。
然后他们跪下了。
一个接一个。
密密麻麻，跪满了整座广场。
那些还在涌来的鬼魂，被这股天道规则压制，也跪了下去。
冥鸦站在半空，盯着那些跪倒的鬼群，脸上的笑消失了。
他发现他对那些鬼魂的掌控力，正在被沈惊蛰强行剥夺。
那些原本听命于他的厉鬼，此刻全跪在沈惊蛰脚下，哭嚎着求饶。
他恼羞成怒。
他举起那块生死簿碎片，把它狠狠捏碎。
那些碎片炸开，化成无数道黑色的光芒，朝四面八方飞去。
他要引爆这块碎片，把这里所有的鬼魂全炸死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正在扩散的黑光，手里的天书翻到最后一页。
她抬起手，对准冥鸦。
【因果反噬】
那些黑光还没炸开，就全部调转方向，朝冥鸦涌过去。
它们钻进他体内，疯狂撕咬他的魂魄。
冥鸦惨叫一声。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，从脚开始，化成无数黑色的羽毛，飘散在夜空中。
那些羽毛落在地上，很快消散。
什么也没留下。
广场上安静下来。
只有那些跪着的鬼魂，还在低声哭嚎。
黑无常和崔判从裂缝里钻出来，看着满地的鬼魂，愣住了。
崔判翻开生死簿，那些刚才还全是乱码的名字，此刻一个接一个恢复原状。
那些被强行转化的活人，身上的透明化也停了。
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还是实的，还在。
黑无常盯着沈惊蛰，眼神复杂得很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冲她拱了拱手，然后和崔判一起，开始收押那些跪着的鬼魂。
沈惊蛰从半空落下来，站在裴厌身边。
裴厌握着那枚镇魂铃，脸色惨白，但还站着。
他看着沈惊蛰，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