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鸦的身体还在崩解。
那些黑色的羽毛从他身上剥离，一片一片飘散在夜空中。但他的脸上还挂着笑，那种疯狂的、同归于尽的笑。
那些被他捏碎的生死簿碎片，化成无数道黑色的光芒，正在往外扩散。
那些光芒里蕴含着足以炸碎整座广场的能量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正在扩散的黑光，没有后退。
她反手抓住裴厌的手腕，把他拉到身前。
裴厌脸色惨白，那些残存在他体内的纯阴煞气，正被他强行逼出体外——不是他自己想逼，是被沈惊蛰的灵力牵引着，像抽丝一样往外拽。
那些黑色的气流从他身上溢出来，交织、缠绕，最后在夜空中形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因果网。
网眼细密，每一根丝线都是裴厌身上那些纠缠了万世的负面能量。
那些正在扩散的黑光撞在网上，像撞进了一个无底洞。它们被那张网裹住，压缩，转化，最后变成一道刺目的金光。
那道金光冲破云层，在夜空中炸开。
炸开的位置，裂开一道缝。
地府裂缝。
那些跪在广场上的鬼魂，同时抬起头，盯着那道裂缝。裂缝里透出来的气息，让他们浑身发抖。
那是他们该去的地方。
沈惊蛰踏空而起，翻开那卷天书。
【众生归位】
那些跪着的鬼魂，同时站起来。
但他们没有往裂缝里走。
他们转过身，盯着人群中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那些是天律盟的邪修，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，等着捡漏。他们穿着普通人的衣服，但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，瞒不过这些在地狱里待了百年的鬼。
那些鬼魂扑上去。
那些邪修尖叫着逃跑，但逃不掉。那些鬼魂太多了，力气太大了，把他们按在地上，往裂缝那边拖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——
几十个邪修，被那些原本要吞噬活人的鬼魂，硬生生拖到地府裂缝边缘，扔了进去。
裂缝里传来凄厉的惨叫，然后消失了。
那些鬼魂做完这一切，才转过身，对着沈惊蛰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他们排着队，走进那道裂缝。
最后一个鬼魂消失在裂缝里的那一刻，裂缝合上了。
广场上安静下来。
只有那些被吓瘫的活人，和满地的黑色羽毛。
裴厌站在原地，大口喘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只手还在发抖。那些从他体内涌出去的煞气，那些纠缠了他二十多年的霉运，此刻已经没剩多少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惊蛰。
沈惊蛰站在半空，背对着月光，像一尊神像。
他迈步走过去。
走到她面前，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左手。
那些残存在他体内的最后一点霉运，被他毫无保留地灌进她体内，顺着她的经脉流进那卷天书。
天书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那金光穿透云层，穿透地面，穿透虚空，硬生生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扯回了一页纸。
幽绿色的，发着光，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生死簿残片。
那片残页飘到沈惊蛰面前，轻轻落在她掌心里。
系统面板弹出：
【捕获生死簿碎片（残）】
【因果修正度：25%】
【当前司命权限：二级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把那片残页收进天书里。
半空中，冥鸦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了。
只剩几根黑色的羽毛，还在飘落。
但他在彻底消失前，按下了手里的一个遥控器。
整座城市的灯，在同一秒全灭了。
远处传来尖叫声，刹车声，玻璃破碎的声音。
黑暗中，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抓住的残余恶鬼，趁乱往各个方向逃窜。
沈惊蛰站在黑暗中，盯着那些逃窜的黑影，没有追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裴厌。
裴厌瘫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但眼神坚定。他看着她，什么也没说。
她低头看向他头顶的剧本面板。
那些原本的“？？？”边缘，此刻出现了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。
司命从属的标志。
她伸出手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。
两个人站在黑暗的广场中央，周围是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，和那些正在远处闪烁的警灯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烧焦的羽毛味。
——
一个小时后。
沈惊蛰坐在临时指挥部的监控室里，盯着满墙的屏幕。
屏幕上是整座城市的监控画面。那些残余的恶鬼，正在往各个方向逃窜。有的钻进了地铁站，有的躲进了废弃厂房，有的干脆附身在活人身上，混在人流里往外跑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她接起来。
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声，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音：
“沈惊蛰，天律盟。你擅自动用天道权柄，引发两界动荡。从此刻起，你被强制闭关。”
沈惊蛰没说话。
那声音继续说：
“你身边的裴厌，作为‘指路冥灯’的载体，必须进入休眠状态。否则，下一次引来的就不是百鬼，而是足以吞噬整座城市的亡灵大军。”
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这是最后通牒。”
电话挂了。
沈惊蛰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慢慢恢复光亮的城市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，刚才的通话他全听见了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走到她身边，和她并肩站在窗前。
沉默了很久。
沈惊蛰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：
“三天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裴厌。
“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后，我送你去休眠。”
裴厌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那根金色的线，还在他们手腕上缠着。
发着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