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城市都黑了。
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,那些街道两旁的路灯,那些商铺的霓虹招牌——在同一秒全灭了。
黑暗中传来尖叫声,刹车声,玻璃破碎的声音。
有人摔倒了,有人撞车了,有人吓得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。
但沈惊蛰盯着那些黑暗,看到的不是混乱。
她看到的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偷渡厉鬼。
它们没有逃。
它们趁着黑暗,把自己的鬼影嫁接到那些惊慌失措的市民脚下。
那些黑影从它们身上脱离,钻进活人的影子里,和原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。
天书的因果扫描扫过去,只扫到活人,扫不到那些藏在影子里的鬼。
沈惊蛰站在广场中央,盯着那些正在蔓延的暗影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她转过身,看向裴厌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醒。
他周围那些暗影,比别的地方都浓。
那些潜伏在四周的厉鬼,受他体质的吸引,正一点一点朝他靠近。那些黑影从他脚下的影子边缘探出头,又缩回去,再探出来。
沈惊蛰从怀里掏出那片生死簿残片,按在裴厌背上。
残片贴上他皮肤的瞬间,那些幽绿色的光芒从碎片里涌出来,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。
那些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,照亮了整条街道。
那些被寄生的市民,同时惨叫一声。
他们头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数字。
【罪恶数值:374】
【罪恶数值:892】
【罪恶数值:1563】
数字越高,代表他们脚下的厉鬼越凶恶。
那些原本隐形的鬼魂,此刻被那幽光照得清清楚楚。它们趴在那些市民的影子里,露着狰狞的脸,张着满是利齿的嘴。
街道上的人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些扭曲的黑影,尖叫着四处乱窜。
但沈惊蛰没理他们。
她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座高塔。
塔顶上,站着一个黑影。
冥鸦。
他还没死。
那些乌鸦从他身上飞出来,朝变电站冲去。那些乌鸦身上绑着东西,在黑暗中隐约发光。
炸药。
他要炸变电站,引发二次爆炸。
沈惊蛰反手握住黑剑,甩手掷出。
剑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,穿过夜空,精准地刺中第一只冲进变电站的乌鸦。
那只乌鸦炸了。
但剑气没停。
那些电光顺着电网蔓延,一路追踪到那座高塔,锁定了冥鸦藏身的位置。
高塔上传来一声闷哼。
冥鸦捂着胸口,从塔顶消失了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正要收回黑剑,裴厌身后的影子里忽然钻出一个东西。
穿着残破的官服,戴着清朝那种官帽,脸白得像纸。他浑身是伤,那些伤口里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。
李捕头。
地府的资深捕快。
他从影子里爬出来,没有攻击任何人,而是直接跪在沈惊蛰面前。
他从腰间扯下一块令牌,双手捧着,递到她面前。
那令牌在发光。
但光不对,是惨绿色的,像毒。
“司命大人,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“毁了这个令牌。”
沈惊蛰低头盯着那块令牌。
上面刻着地府官印,但那官印已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。那些符文在蠕动,在扭曲,像活物。
“令牌里被冥鸦种下了活人索命咒,”李捕头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我每抓一个逃犯,就会有一个无辜的活人替他去死。这三天,我抓了十七个,害死了十七个人。那些人死前的脸,我全记得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,那双眼睛里全是绝望。
“我不想再害人了。”
沈惊蛰接过那块令牌。
令牌入手滚烫,那股诅咒的力量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。
她没缩手。
五指用力,一握。
令牌碎了。
那些碎片炸开的瞬间,李捕头浑身一震。他身上那些被诅咒污染的伤口,开始往外涌出黑色的液体。
但那些液体流干之后,他的灵体反而变得清澈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,忽然笑了。
“谢谢……”
他的灵体开始消散,化成无数光点,飘向天空。
那些光点飘散在夜空中,很快消失不见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盯着那些消散的光点,沉默了很久。
远处,那些被寄生的市民还在惨叫。
那些藏在影子里的厉鬼,正在疯狂挣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