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暗红色的标签贴在零号额头上,像一道烧红的烙铁。
【待销毁的非法逻辑单元】
她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那双和沈惊蛰一模一样的眼睛里,红光彻底熄灭了,只剩一片空洞的灰色。
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崩裂。
从额头开始,那些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,爬过脸颊,爬过脖颈,爬过手臂。每一条裂纹的边缘,都在往外渗着红色的乱码。
那些乱码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蚂蚁在她皮肤底下蠕动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。
透过透明的皮肤,能看见里面复杂的电路和发光的芯片。那些芯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编号,每一个编号对应着一个被她取代的“信徒”。
马修站在平台边缘,盯着正在崩解的零号,脸色铁青。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不能让她毁掉!”
他扑到控制台前,狠狠按下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。
平台四周的海面突然炸开。
十二根金属柱从海底升起,每一根都有十几米高,顶端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。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,把整座平台罩在里面。
高频震荡柱。
那些柱子开始释放次声波。
人耳听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沈惊蛰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无数根针在扎,那些原本清晰的因果线,被次声波搅得一团乱。
她捂着耳朵,蹲下去。
裴厌的脸色更白。
那种次声波对普通人只是难受,对他这种体质特殊的人,简直是酷刑。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,眼前一片模糊,耳膜像要被撕裂。
但他没倒。
他从腰间抽出那把折叠黑伞,撑开。
那把伞是特制的,伞骨是合金的,伞面是防弹材料。他举着伞,朝最近的一根震荡柱冲过去。
那些次声波打在他身上,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的皮肤开始渗出血珠,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皮肤底下疯狂跳动,像要挣脱出来。
但他没停。
冲到那根柱子面前,他把黑伞狠狠插进柱子的液压槽里。
伞尖卡住了那些运转的齿轮。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咔嚓——
齿轮崩裂,液压油喷涌而出,溅了他一身。
那根柱子闪了几下,灭了。
裴厌转过身,朝下一根冲过去。
一根,两根,三根——
每破坏一根,他身上的血就多一分。那些次声波在他体内累积,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。
但他没停。
十二根柱子,全被他用同样的方式破坏。
那些幽蓝色的光芒消失了,那些刺耳的次声波也停了。
裴厌站在平台中央,大口喘气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浑身是血,但嘴角挂着笑。
他看着沈惊蛰,什么也没说。
沈惊蛰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陈工从角落里冲出来,指着平台下方。他满脸是汗,声音都在抖:
“沈司命!别动手!她不能死!”
沈惊蛰盯着他。
陈工的声音又快又急,像倒豆子一样:
“她的核心能源不是电力,是直播间里那数百万信徒的愿力!一旦她死了,那些信徒的灵魂会跟着一起反噬!这是天律盟设计的最恶毒的保险机制——用活人的命,给伪神陪葬!”
沈惊蛰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向零号。
零号还站在原地,那些裂纹还在蔓延,但她没有倒下。她胸口的位置,有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延伸出来,一直往下,穿透平台,没入深海。
那根线的另一端,连接着什么。
沈惊蛰闭上眼,用神识去探。
她看见了。
深海底下,有一个巨大的光团。那光团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,每一个光点都在跳动,在欢呼,在祈祷。
那些是零号的信徒。
他们以为自己信奉的是真正的司命,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。那些光点里,有老人,有孩子,有年轻人,有中年人——全是活人。
他们不知道,自己正在被当成能源,被绑定在一个伪神身上。
一旦零号被暴力销毁,那些光点也会跟着一起炸。
数百万条命。
沈惊蛰睁开眼。
她盯着零号胸口那根丝线,盯着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纹,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她的拳头慢慢攥紧。
又慢慢松开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。
平台边缘,马修已经不见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悄悄溜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