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生艇在海面上漂着。
发动机烧了,导航废了,连那台备用的无线电也冒了一阵烟后彻底沉默。四周只剩海浪拍打艇身的声音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鸟叫。
沈惊蛰坐在艇舷上,盯着裴厌头顶那个暗紫色的螺旋图标。
它还在闪烁。
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
她伸出手,指尖朝那个图标点去。
手指距离图标还有三厘米的时候,怀里那块金色神骨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。
一道高频电流从骨头上窜出来,狠狠弹开她的手指。
那电流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,麻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抖。救生艇上那些残存的电子设备,被那股电流一冲,全炸了。
导航仪的屏幕裂了。
无线电的机箱冒烟。
连艇尾那盏应急灯都灭了。
沈惊蛰缩回手,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指。又抬起头,盯着那个还在闪烁的图标。
它像在嘲笑她。
陈工从艇底爬起来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——巴掌大的,金属的,像老式收音机。
便携式因果监测仪。
他把那东西对准裴厌,按下开关。
仪器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跳动。
从零飙到一百,从一百飙到三百,最后直接打满,撞在表盘边缘上,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陈工盯着那个数字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裴厌,像看一个怪物。
“他的负熵值正在疯狂飙升。这东西测的是人身上的因果混乱程度,普通人撑死也就十几,他这都破表了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他不是简单的倒霉体质。他身体里在吸收某种东西,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破碎法则。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电容器,那些法则被封在里面,出不来,也化不掉。”
沈惊蛰盯着裴厌。
裴厌靠着艇舷,闭着眼,脸色惨白。那些从海里爬上来的伤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好像陈工说的那个人,跟他没关系。
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。
一艘黑色的潜水艇从海面下浮出来,停在距离救生艇五百米的地方。舱门打开,马修站在舱门口,手里举着扩音器。
“沈惊蛰!”
他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。
“交出金色神骨!否则三分钟后,天幕清理程序的首轮打击就会启动!”
沈惊蛰盯着那艘潜水艇,没说话。
马修又喊:
“你护不住那块骨头!也护不住那个男人!天律盟要的东西,没人能留!”
沈惊蛰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块金色神骨。
它还在发光。
温热,柔和,像有生命。
她从艇舷上站起来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那块骨头上。
血渗进去。
骨头上的光芒骤然暴涨。
那股光芒冲进她体内,强行透支她的灵力,把她的视野往上拉升。
穿过云层,穿过大气,穿过那些看不见的屏障——
她看见了。
全球。
那些原本混乱的云层,正在按照某种网格状的结构重新排列。那些网格整整齐齐,把整个天空划分成无数个方格。
每一个方格下面,都是一座城市。
那些城市里的人,头顶的死亡计时器全变了。
原本各自不同的时间,此刻全归零了。
然后重新出现一个统一的倒计时。
72:00:00
72:00:00
72:00:00
所有人,都一样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倒计时,手指慢慢攥紧。
她收回视野,落回救生艇上。
头顶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。
一道暗红色的激光从那道缝里射下来,垂直锁定陈工。
陈工抬起头,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,脸白得像纸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沈惊蛰动了。
她一把抓住裴厌,把他推向陈工。
裴厌撞在陈工身上,两个人摔在一起。
那道激光落下来。
落在裴厌背上。
那一瞬间,他体表那些紫色的光芒骤然亮起。那些光芒像活的一样,把那道激光整个裹住。
激光在他背上挣扎,扭动,最后被那团紫光彻底吞噬。
裴厌闷哼一声。
他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左臂上的皮肤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。
碳化。
那些黑色的纹路从指尖往上爬,爬过手背,爬过手腕,一直爬到小臂。
然后停了。
沈惊蛰冲过去,把他扶起来。
裴厌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“没事。”
他抬起那只碳化的手,在沈惊蛰面前晃了晃。
那只手已经不能动了。
但他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马修站在潜水艇上,盯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。
他举起扩音器,说了最后一句话:
“72小时。你们只有72小时。”
潜水艇下潜,消失在海面上。
救生艇上,只剩海浪声,和那个还在跳动的全球倒计时。
沈惊蛰把裴厌扶到艇舷边,让他靠着。
她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张符纸,贴在他那只碳化的手臂上。
符纸刚一贴上,就燃起来。
金色的火苗,烧得很慢,一点一点把那些黑色的碳化纹路往回逼。
裴厌低头看着那只手,又抬头看着她。
“能保住吗?”
沈惊蛰想了想,说:“保不住也得保。”
裴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沈惊蛰看见了。
远处,海平线上开始泛起鱼肚白。
天快亮了。
陈工瘫在艇底,盯着那个还在闪烁的因果监测仪,喃喃自语:
“72小时……全球同步死亡……这是要把整个阳间拖进审判程序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沈惊蛰没说话。
陈工的声音在发抖:
“这意味着,天律盟已经不在乎规则了。他们要的就是一场彻底的清洗——把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统治的东西,一次性抹掉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,开口了。
“规则从来都是人定的。他们能定,我也能改。”
陈工愣住了。
沈惊蛰没再理他。
她转过头,看着那片正在泛白的天际。
手腕上那根金色的线,还在微微发光。
另一端,连在裴厌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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