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很静。
只有海浪拍打救生艇的声音，和远处那艘潜水艇殉爆后残留的火光。马修跑了，郝骏还悬在半空，手里的律法之锤还在发光。
但沈惊蛰没看他。
她盯着天空。
那些网格状的云层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。
网格的节点开始发光。幽蓝色的，一明一暗，像无数只眼睛在眨。
然后那些光汇聚在一起。
全球每一块屏幕上，同时出现了一个人的脸。
司徒云。
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慈祥。如果只看那张脸，你会以为他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。
但他的眼神不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人的脑子里。
“人类。”
“审判之日，正式开启。”
那些正在看屏幕的人，同时愣住了。
司徒云继续说：
“你们的历史，你们的文明，你们的道德，全是一团混乱的垃圾。从今天起，你们不再拥有自我定义的权力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虚空。
那些网格状的云层，同时亮起来。
“天律算法，会根据你们过往的道德积分，决定你们的生死。”
屏幕上开始滚动数字。
一个接一个的名字，一个接一个的积分。
有些人的积分是正的，他们的名字是绿色的。有些人的积分是负的，他们的名字是血红色的。
那些血红色的名字后面，都跟着一个倒计时。
72小时。
所有人，都一样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倒计时，手指慢慢攥紧。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裴厌。
裴厌靠在她旁边，那只碳化的左臂已经不能动了。但他还睁着眼，盯着头顶那个还在闪烁的紫色图标。
那个图标在跳动。
频率跟天空那些网格节点的闪烁，一模一样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图标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转向陈工。
“用救生艇残骸，搭一个增幅阵法。快。”
陈工愣了一下，然后爬起来，开始拆那些报废的设备。
那些金属板，那些导线，那些还能用的零件，被他拼凑在一起，在艇底搭出一个简陋的阵法。
沈惊蛰咬破指尖，把血滴在阵法中央。
那些血渗进去，阵法亮起来。
她闭上眼，顺着裴厌头顶那个紫色图标，往天空探去。
那些网格的结构在她识海里浮现出来。密密麻麻，纵横交错，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逻辑基座。
司徒云的基座，在最中央。
她正要顺着那些线路深入，头顶传来一阵风声。
一个人从天而降。
他踩着一块发光的金属板，悬浮在距离救生艇十米的地方。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锤子，锤头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
郝骏。
天道执行者。
他低头看着艇上那几个人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然后他挥动那柄锤子。
【律法之锤·重力场】
锤子砸下来的瞬间，周围的重力瞬间增加百倍。
沈惊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。她趴在艇底，大口喘气，连抬头都费劲。
救生艇的底板开始开裂。
那些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，裂缝一道接一道蔓延。
陈工趴在地上，脸涨得通红，快窒息了。
裴厌动了。
他在百倍重力场里，强行站起来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骨头在咔咔响，肌肉在撕裂。但他站起来了。
他盯着郝骏，盯着他手里那柄正在蓄力的锤子。
沈惊蛰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只还在渗血的胳膊，看着他身上那些新添的伤口。她想喊他停下，但重力压得她发不出声。
裴厌往前迈了一步。
郝骏挥动第二锤。
裴厌往左侧倾斜。
就一点点。
但那一点点，让原本必中的攻击轨迹发生了偏移。
锤子砸在海面上。
砸中的不是救生艇，是那艘刚刚从水下浮出来的潜水艇。
马修还没来得及跑。
那艘艇被重力场直接压扁，然后殉爆。
轰——
火光冲天。
爆炸的气浪把救生艇推出几十米远。
沈惊蛰从艇底爬起来，盯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海面。
马修完了。
但她没时间看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金色神骨，把它刺进爆炸撕裂的虚空裂缝里。
那些混乱的能量被她引动，顺着那些网格的线路，逆向涌向司徒云的逻辑基座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。
【众生平等符】
贴在天幕网格的节点上。
符纸燃起来的那一刻，全球的屏幕同时闪了一下。
司徒云那张慈祥的脸上，多了一个东西。
血红色的倒计时。
跟他给别人定的倒计时，一模一样。
72:00:00
72:00:00
72:00:00
他盯着那个倒计时，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了。
沈惊蛰站在救生艇上，盯着屏幕里那张脸，笑了。
“既然要审判，那审判者自己，也该被审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