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已经漫到腰际。
沈惊蛰站在齐腰深的水里，盯着远处那座城市上空巨大的【待删除文件夹】图标。倒计时还在跳，23小时47分，一分一秒都不停。
她识海里的功德金光，已经快见底了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像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灭。识海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，像什么东西正在开裂。
钟老站在她旁边，手里的罗盘疯狂跳动。他看着沈惊蛰那张惨白的脸，嘴唇哆嗦着：
“沈司命，不能再这样了。你这是在用命填——”
沈惊蛰打断他：
“用玄学会的备用基站，开启全球同步直播。”
钟老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沈惊蛰转过头，盯着他。
“我说，开启全球直播。所有频道，所有平台，同步推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标题就叫：拒绝消失，重写命运。”
钟老盯着她那双眼，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三十秒后，那些原本瘫痪的通讯设备，同时亮起来。
那些屏幕，那些手机，那些电脑，那些电视——在同一秒，全部切入同一个画面。
沈惊蛰的脸。
她站在码头的废墟里，身后是正在崩塌的建筑，脚下是漫上来的海水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一张苍白但坚定的脸。
直播间瞬间涌入数千万人。
【大师！】
【这是哪儿！】
【我老公刚才像素化了！怎么回事！】
那些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沈惊蛰没说话。
她把摄像头转过去，对准阿离。
阿离靠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，下半身已经没了。那些原本应该是腿的地方，此刻只剩一堆半透明的灰色方块。那些方块还在扩散，一点一点往上爬，已经爬到了腰际。
她盯着镜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，所有人都看得见。
沈惊蛰把镜头转回自己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。你们的亲人，朋友，邻居，正在一个接一个被‘删除’。被那种叫虚无的东西。”
她把手机架好，然后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在发光。
金色的，温热的，像融化的阳光。
她伸出食指，在虚空中开始画。
没有符咒，没有咒语，只是用手指，一笔一笔地画。
那些金光从她指尖流出来，在空气中凝固成线条。那些线条交错，缠绕，最后勾勒出形状。
腿的形状。
膝盖，小腿，脚踝，脚掌。
阿离低头看着那些正在成形的金光，眼泪哗哗往下流。
那些金光的轮廓慢慢落在她缺失的地方，一点一点渗进去。那些半透明的灰色方块，被金光一照，像雪遇见火，迅速消融。
然后新的东西长出来。
皮肤。
肌肉。
骨骼。
阿离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完整的腿，愣了一秒。她跪下来，用手使劲掐自己的小腿——疼的。真真切切的疼。
她确信这不是幻觉。
然后她抱住沈惊蛰的腿，放声大哭。
直播间炸了。
【卧槽！真的长出来了！】
【那是神迹吗！】
【大师！救救我儿子！】
那些弹幕化作金色的光点，从每一个屏幕前涌出来，穿过网络，穿过空间，汇聚到沈惊蛰身上。
那些光点越来越多，越来越亮，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。
那个漩涡钻进她识海里，把那些快要干涸的地方，重新填满。但识海深处那道细微的裂痕，依然存在。
系统面板弹出警告：
【检测到非法篡改世界底层代码】
【警告级别：高危】
【建议立即停止操作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她没停。
裴厌站在直播设备旁边，握着那柄折叠黑伞。
他闭上眼。
那些紫色鳞纹从他皮肤底下浮现出来，覆盖了他半边脸。那些鳞纹在微微发光，像雷达一样，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异动。
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振动。
很轻，很细，像蚊虫扇动翅膀。
他睁开眼。
捕捉到了。东南方向，十七米外。
那柄黑伞从他手里飞出去，在空中旋转一圈，然后狠狠刺向某个空无一人的位置。
伞尖刺进去的地方，空气里浮现出一个透明的轮廓。
那人形的轮廓挣扎了一下，然后炸开，化成无数光点，消散在夜空中。
沈惊蛰还在画。
那些金光从她指尖流出去，修复着码头上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。
直播间里，一个房管的画面突然闪了一下。
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睡衣，背景是他的卧室。他正在打字，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正在变成灰色的乱码。
那些乱码从指尖往上爬，爬过手臂，爬过肩膀，爬过胸口。他身后的墙壁也在变，那些墙纸，那些家具，那些灯——全在变成乱码。
他张开嘴，想叫。
但叫不出来。
三秒后，他整个人消失了。
只剩一团灰色的乱码，在他刚才坐的位置漂浮。
然后那些乱码也消失了。
直播间里，那些正在看的人，全愣住了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画面，手指慢慢攥紧。
抹除。
已经可以顺着网络信号，进行定向攻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