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房管消失的画面,在直播间里反复播放了十几秒。
那些正在看直播的人,全看见了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,前一秒还在打字,后一秒就变成一堆乱码,然后彻底消失。连他身后的房间,那些墙纸,那些家具,那些灯——全没了。
弹幕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炸得更厉害了。
【我老公刚才也这样!】
【我妈不见了!】
【大师救命!】
沈惊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画面,手指慢慢攥紧。
她转过身,看着钟老。
“归藏万象大阵,能在信号塔上布吗?”
钟老愣了一下。
“那需要……那需要巨大的能量……”
沈惊蛰打断他:
“能量我来出。你只管布阵。”
钟老盯着她那双眼,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从码头到城市信号塔,不过三公里。但这一段路,是沈惊蛰走过的最漫长的路。
那些街道上到处是半透明的人形,有的还在挣扎,有的已经不动了。那些建筑的外墙正在剥落,一块一块化成灰色的粉末。那些路灯忽明忽暗,像垂死者的喘息。
裴厌走在她旁边,那条受伤的手臂用衣服简单包扎着。血还在渗,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城市,什么也没说。
——
城市中央的信号塔有两百多米高,顶端那个巨大的发射器,能覆盖整座城市。
沈惊蛰站在塔底,抬头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金属结构。
钟老带着人在塔底忙活,那些发光的灵石,那些刻满符文的铜盘,那些复杂的阵纹,一圈一圈铺开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那只被腐蚀的手臂已经结痂了。那些紫色鳞纹还没完全消退,在他皮肤底下若隐若现。
他盯着塔顶,什么也没说。
沈惊蛰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上去吗?”
裴厌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开始往上爬。
那些铁质的梯子冰凉,风很大,吹得人摇摇晃晃。沈惊蛰爬在前面,裴厌跟在后面。
爬到一半,沈惊蛰忽然停住了。
头顶的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一个人影悬浮在塔顶上方。
他穿着镜面一样的装甲,浑身反射着月光,像一块会发光的水银。手里握着一把长刀,那刀不是金属的,而是某种透明的、流动的能量。
虚无使者。
他举起那把刀,对着沈惊蛰和信号塔之间的虚空,一刀挥下。
刀锋划过的地方,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。
沈惊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那根连接着她和信号塔的因果线,断了。
她脚下一空。
整个人从百米高空往下坠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那些铁质的梯子从眼前掠过,越来越快。
裴厌在下面一层平台。
他看见沈惊蛰坠落,没有犹豫,直接从平台上跃下。
在半空中接住她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,继续往下坠。
那些虚无使者挥刀留下的残余能量,波及到裴厌身上。
那一瞬间,他体表的紫色鳞纹全面爆发。
那些鳞纹从他皮肤底下涌出来,一层一层覆盖,最后在他身上形成一副完整的甲胄。
半透明的,紫色的,散发着古老威压的甲胄。
他张开嘴,吐出一串古语。
那些音节沈惊蛰听不懂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,压在周围的空间上。
那些原本混乱的物理法则,那些正在崩裂的因果线,那些四处乱窜的能量——全停了。
静止了。
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沈惊蛰在他怀里,盯着他那双完全变成紫色的眼睛,愣了一秒。
她想起了那个螺旋图标——重叠前世。那东西在他体内,正在加速觉醒。
然后她动了。
她反手抓住虚无使者那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刀。
那刀是负能量束凝聚成的,能切断因果,能抹除存在。她握着它,感觉自己的手在发麻,在变透明。
但她没松手。
【修补·属性改写】
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,钻进那把刀里。
刀的属性在改变。
从【切断因果】变成【粘合因果】。
从【负能量束】变成【因果胶水】。
那把刀在她手里剧烈挣扎,最后安静下来,变成一柄发着金光的实体武器。
她举起那把刀,朝着信号塔顶的发射器,用力掷去。
刀刺进发射器的核心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涌出来,顺着发射器的结构,流进那些复杂的线路里。
然后信号塔开始发光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塔顶扩散开来,像水波一样,一圈一圈,扫过整座城市。
那些正在消失的人,那些已经变成乱码的身体,那些被抹除的角落——在金光扫过之后,开始重新显影。
一个,两个,一百个,一万个——
那些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,重新出现人影。
那些原本空着的房间里,重新亮起灯光。
那些原本绝望的哭喊,变成了惊喜的尖叫。
沈惊蛰站在塔底,盯着那些正在回归的生命,嘴角浮起一丝笑。
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秒。
她盯着那些重新显影的人,发现了不对。
那些人头顶的剧本面板,全乱了。
不是消失,是重叠。
两个剧本,两个人的人生,被硬生生缝合到同一个身体里。
那些人站在街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着周围的人,脸上全是茫然。
有人开始自言自语。
有人开始用两种不同的声音说话。
有人开始打架,左手打右手,左脚绊右脚。
整座城市,满大街都是拥有两个意志的畸形儿。
系统面板弹出提示:
【修复失败原因:金光只恢复了“存在痕迹”,但无法恢复“因果归属”】
【两条剧本被强行缝合,需进一步剥离】
沈惊蛰盯着那些人,手指慢慢攥紧。
身后传来一阵呻吟。
裴厌躺在地上,那副紫色甲胄正在消退,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。
他睁开眼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但他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只是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。
但握得很紧。
手腕上那根金色的线,还在微微发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