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长矛指着沈惊蛰，指着裴厌，指着信号塔下那些还在发呆的人。
镇北王骑在战马上，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裴厌，杀气浓得化不开。他身后那些阴兵，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沈惊蛰站在塔底，盯着那个古代的将军。
她没慌。
她掏出手机，点开直播。
镜头对准镇北王。
“家人们，给你们介绍一下。这位是镇北王，一千多年前的猛将。他身后那些，是他麾下的阴兵。”
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。
【卧槽！真有阴兵！】
【那将军好吓人！】
【大师你小心！】
沈惊蛰把镜头转向那些被缝合的市民。
“看见那些人了没有？他们身体里，有两个灵魂。一个是现代人，一个是镇北王的兵。”
她顿了顿，把镜头拉近，对准一个正在发抖的年轻人。
“但这不是我害的。这些阴兵，本来早就该投胎了。是虚无教派把他们炼成了人肉电池，封在某个地方，天天抽他们的魂力。”
她翻出一段从神骨里调出来的画面，投在直播间里。
那些阴兵被锁链穿着，吊在一个巨大的熔炉上方，底下是翻滚的岩浆。他们惨叫着，挣扎着，身上的魂力被一点一点抽走，化成金色的光点，飘向虚空。
镇北王盯着那些画面，握着长戟的手在发抖。
“本王部下……竟然……”
沈惊蛰收起画面，看着他。
“我没绑架他们。是虚无教派干的。现在他们阴差阳错附到了活人身上，我也在想办法。”
镇北王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抬起长戟，指着那些被缝合的人。
“把本王部下还回来。本王不管什么教派，只要人。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。
“还不了。他们跟那些现代人的因果，已经被我的‘胶水’粘死了。强行剥离，两边都得魂飞魄散。”
镇北王眉头一皱。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
沈惊蛰指了指那些被缝合的人。
“让他们活着。你的兵，附在他们身上，继续活着。”
镇北王冷笑一声。
“本王麾下三万精兵，岂能寄人篱下，做孤魂野鬼？”
沈惊蛰盯着他。
“不做孤魂野鬼。做合法居民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卷天书，翻开。
天书在她手里发光，那些金色的符文从书页上飘起来，悬浮在半空。那是司命权柄的具象化，能够改写阳间与阴间的边界规则。
“我可以给他们签发阳间合法居留权。从今往后，他们不是鬼，是灵异志愿者。享受人间一切待遇，但得配合我处理灵异事件。”
镇北王愣住了。
他身后那些阴兵也愣住了。
沈惊蛰继续说：“你的兵不用消失，也不用投胎。他们能继续存在，还能帮人。比当孤魂野鬼强多了。”
镇北王盯着她，那双血红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犹豫。
那些被缝合的市民里，忽然有人开口了。
“将军……我愿意……”
那是刚才那个交警。他举起那只握着虚幻长矛的手，朝镇北王挥了挥。
“我身体里那个兄弟，挺好相处的。他帮我抓了一个小偷，力气大得很……”
旁边又有人开口。
“我附身那个，是我家祖爷爷。他还认得我……”
镇北王听着那些声音，握着长戟的手慢慢放下。
他盯着沈惊蛰，盯着她手里那卷天书，盯着那些从他部下身上散发出来的、久违的“活着”的气息。
三千年了。
他们被困在黑暗里，被抽走魂力，被当成电池。
现在，他们终于能站在阳光下。
哪怕只是寄居在别人体内。
镇北王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睁开眼，看着沈惊蛰。
“本王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能让他们当炮灰。要让他们，像个人一样活着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就在这时候，那些被缝合的市民忽然同时惨叫起来。
他们的身体开始抽搐，那些虚幻的阴兵和现实的肉身之间，出现剧烈的排异反应。那些阴气在狂飙，那些阳气在挣扎，两股力量撞在一起，随时可能爆炸。
裴厌动了。
他大步走向那些阴兵阵列，走到最中间。
他张开双臂，闭上眼。
那些紫色鳞纹从他身上涌出来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最后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场。
那些狂暴的阴气，那些混乱的阳气，全被他吸进去。
那些能量在他体内转了一圈，再出来的时候，已经变成了柔和的磁场。
那些磁场所过之处，那些排异反应停了。
那些被缝合的人，安静下来。
镇北王盯着裴厌，眼神里闪过什么。
“这个人……他身上有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他。
她从人群里抓过一个躲在暗处的小孩。
小五。
十五六岁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穿着一件破T恤。他被沈惊蛰拎着领子，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大……大师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沈惊蛰把他推到镜头前。
“看好了。”
她咬破指尖，在虚空中开始写。
那些金色的血滴凝聚成字，一个一个飘在空中。
【姓名：小五】
【身份：灵异志愿者】
【权限：阳间合法居留】
【有效期：永久】
写完最后一笔，她伸手一推。
那些字飘进小五体内。
小五浑身一震。
他身上那些阴冷的鬼气，那些让他永远无法被阳光照到的诅咒——全在消退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温热的、实体的感觉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不再是半透明的，而是实的。
他摸自己的脸，热的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惊蛰，眼泪哗哗往下流。
“大师……我……我活了……”
直播间里，那些被缝合的人，全盯着这一幕。
他们身体里那些阴兵，也盯着这一幕。
镇北王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收起长戟，翻身下马。
他走到沈惊蛰面前，单膝跪下。
“本王……愿率麾下将士，受你差遣。”
他身后那些阴兵，齐刷刷跪下。
沈惊蛰低头看着他，正要说话。
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信号塔底部的地面裂开了。
那些裂缝越裂越大，从里面涌出浓烈的黑色雾气。那些雾气里，夹杂着无数凄厉的惨叫。
那是忘川。
地府的忘川。
那些潜伏在市民体内的虚无教派负能量束，因为找不到破坏点，开始能量倒灌。
那些能量全涌进地下。
把忘川的通道，炸开了。
裴厌站在裂缝边缘，低头看着那片翻滚的黑雾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但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淡。
他没退。
只是伸出手，把沈惊蛰往自己身边拉了拉。
那根金色的线，在两人手腕上剧烈颤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