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坑洞还在扩大。
忘川的死气从裂缝里涌出来，黑色的，浓得像墨汁，带着无数冤魂的惨叫。那些死气所过之处，地面开始腐烂，那些刚修复好的建筑又开始崩解。
沈惊蛰站在坑洞边缘，低头盯着那片正在翻涌的黑暗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镇北王。
“带你的人，下去。”
镇北王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沈惊蛰指着那个坑洞。
“底下是忘川。死气上涌，用不了多久整座城市都会被腐蚀。你带兵下去，布战阵，封住它。”
镇北王盯着那个坑洞，又盯着她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翻身骑上战马，拔出长戟。
“众将士听令！”
那些阴兵齐刷刷站起来，握紧长矛。
“随本王入坑，封死忘川！”
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，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坑洞里。那些黑色的死气淹没了他们的脚踝，淹没了他们的膝盖，淹没了他们的腰。
但他们没停。
一直走到坑洞最深处，站定。
镇北王举起长戟，大喝一声：
“列阵！”
那些阴兵同时举起长矛，按照古代的阵型，一层一层排开。那些从他们身上涌出来的阴气，和忘川的死气撞在一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那个漩涡在坑洞底部旋转，把那些想要往上涌的死气全吸进去。
坑洞边缘的裂缝，停止了扩散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正在运转的战阵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赵局长从后面跑过来，满头是汗。
“沈大师！接下来怎么办？那些人怎么办？”
他指着那些被缝合的市民。他们站在街道上，茫然的，恐惧的，不知所措的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。
“那些有阴兵附身的，编入临时治安队。让他们协助维持秩序。”
赵局长愣了一下。
“临时治安队？工资谁发？”
沈惊蛰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赵局长咽了口唾沫。
“行……行吧，我先垫着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等裴厌醒了，让他报销。”
钟老带人从信号塔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抱着一个账本，脸色难看得很。
“沈司命，法阵损耗算出来了。”
他把账本递过来。
沈惊蛰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数字长得让她眼晕。
但她没看太久。
她转过身，走向那些破损的建筑。
那些楼歪了，那些墙裂了，那些路塌了。到处都是废墟，到处都是裂缝。
她蹲下去，把手按在地上。
那些虚无使者留下的废弃能量——刚才那一刀切断因果时残留的负能量束，还有忘川死气里那些被排出的残渣——全被她从虚空里拽出来。
那些能量是灰白色的，乱窜的，失控的。
她用自己的功德金光当引子，把它们捋顺，灌进那些破损的建筑里。
那些能量顺着裂缝流进去，像活的一样，把那些碎掉的部分重新粘合起来。
楼正了。
墙合了。
路平了。
那些刚还在害怕的市民，愣愣地看着那些自动恢复的建筑，脸上全是震惊。
沈惊蛰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她转过身。
裴厌躺在地上，那副紫色甲胄正在消退，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。他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沈惊蛰冲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还有呼吸。
只是昏迷。
她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，目光落在他头顶那块面板上。
那些一直以来的“？？？”终于变了。
变成了一行清晰的字。
【姓名：裴厌】
【前世坐标：北纬47度23分，东经128度47分】
【备注：此地为宿主前世陨落之处，也是最终决战之地。他体内的“重叠前世”力量正在向此坐标汇聚，72小时内必须抵达，否则将自行激活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个坐标，手指慢慢攥紧。
她把他抱起来，放在一块干净的水泥板上。
钟老凑过来，小声问：
“沈司命，这次的收益……你算了吗？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她掏出手机，点开直播后台。
那些打赏的数字在跳动，她数了一下零。
个，十，百，千，万，十万，百万，千万——
几个亿。
她嘴角浮起一丝笑。
然后那个数字开始往下掉。
像有人拿着刀子，一块一块往下割。
那些钱全被那个该死的“因果修复系统”自动扣走了。
用于抵偿她暴力缝合灵魂产生的额外功德消耗。
三秒后。
余额归零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“0.00”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钟老。
“老钟，借点钱？先给赵局长垫着发工资。”
钟老看着她，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裴厌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运转的忘川战阵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算我借的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那片被修复的城市，看着那些被缝合的人群，看着那个还在运转的坑洞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一张疲惫的脸。
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