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厌睁开眼。
阳光刺得眼睛发疼。他抬手挡了挡,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,周围是破败的木质结构。
道观。
修缮一新的道观。
他撑着坐起来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右手握着一样东西——那枚生锈的铜钱,从沈惊蛰那里得来的。
铜钱正在往外渗血。
鲜红的,一滴一滴,落在他手心里。
他盯着那些血,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猛地站起来,冲出道观。
院子里没有人。
山门外没有人。
整座山,只有风声和鸟叫。
他掏出手机,点开直播平台。
搜索“沈惊蛰”。
【该用户不存在】
搜索“惊蛰”。
【该用户不存在】
搜索任何相关词条,全是空白。
那些上亿人看过的直播,那些封神的视频,那些刷屏的弹幕——全没了。
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脚步声从山门外传来。
一群人走进来,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,手里捧着香烛祭品。领头的是个老头,满头白发,步履蹒跚。
钟老。
他走进道观,看都没看裴厌一眼,径直走向正殿那尊新塑的泥像。
那尊像的脸,模糊不清。
钟老点燃香烛,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。
“祖师爷在上,弟子钟某率玄学会同仁,前来祭拜无名祖师。”
裴厌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钟老。”
钟老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陌生。
“你是?”
裴厌盯着他。
“沈惊蛰在哪儿?”
钟老眉头皱了皱。
“什么沈惊蛰?”
“那个救了你们所有人的女人。那个在信号塔上修复城市的司命。”
钟老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点怜悯,像看一个疯子。
“年轻人,你是不是撞邪了?什么司命,什么修复城市,老朽一概不知。这世上哪有什么救世主。”
他指了指那尊泥像。
“我们玄学会供奉的祖师,自古以来就叫无名。没有什么沈惊蛰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翻翻我们的典籍,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名字。”
裴厌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那些灰色长袍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去,像穿过一团空气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枚还在渗血的铜钱。
那些血滴在地上,很快被泥土吸干。
他闭上眼,强行驱动体内那个已经开裂的东西。
神核。
那些紫色的能量从裂缝里涌出来,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。那些能量在燃烧,在蒸发,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寿命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疯狂流逝,像沙漏里的沙子。
那些因果线在他视野里浮现出来。
一根,两根,三根——密密麻麻,像蜘蛛网一样覆盖着整座山。
他顺着那些线,往前追溯。
那些线越来越淡,越来越细,最后消失在虚空里。
虚空里忽然出现一个人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船桨,像在水里划动一样,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波纹。
时间长河的摆渡人。
他举起船桨,对着那些紫色的能量,轻轻一划。
那些能量像被切断了源头,瞬间消散。
裴厌浑身一震,往后退了好几步,靠在一棵树上才站稳。嘴里涌上一股腥甜,他咽了回去。
摆渡人看着他,开口了。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机器:
“逆天改命,寿命流逝百倍。你刚才那一下,已经烧掉了三年。”
裴厌盯着他。
“她在哪儿?”
摆渡人沉默了一秒。
“不该存在的人,就不该被记住。天律盟抹除的,不只是她的存在,还有所有人对她的记忆。你现在能记住她,是因为你体内的东西在对抗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虚空里。
裴厌站在原地,大口喘气。
他转过身,走进后山的废墟。
那片废墟是之前道观倒塌时留下的,还没清理干净。他在那些碎瓦里翻了很久,最后翻出一个东西。
一张烧掉一半的纸。
入职申请书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五官清秀,眼神明亮。那张脸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但姓名栏里写的不是“沈惊蛰”。
是“沈无名”。
工作单位,一家凶宅中介公司。
地址在城东,早就倒闭了。
裴厌把那张纸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——
城东那栋楼已经废弃三年了。
电梯停了,楼道里全是灰。墙上贴满了小广告,有的都发黄了。地上到处是烟头和垃圾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裴厌找到那间办公室。
门锁着,锈死了。他一脚踹开。
里面一片狼藉。桌子歪着,椅子倒着,文件散了一地。窗户破了,风灌进来,吹得那些纸片哗哗响。
他在那些文件里翻了很久。
什么也没有。
正要放弃的时候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滋滋——
电流声。
他循着声音走过去,看见角落里有一部旧手机。
那手机屏幕亮着,正在自动重启。电池仓是空的,没有电池,但屏幕亮了。
开机动画。
加载完成。
屏幕亮起来的瞬间,出现了一张脸。
沈惊蛰的脸。
她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,对着镜头,眼神里全是困惑。
“奇怪,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
裴厌盯着那张脸,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那枚铜钱上的血,滴在屏幕上。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屏幕上的画面闪了闪。
沈惊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似乎看见了什么。
她抬起头,对着镜头,嘴唇动了动。
没发出声音。
但那口型,裴厌看懂了。
她说的是:
“等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