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盯着手机屏幕,已经盯了十分钟。
镜头里那张脸是她自己的,这没什么好奇怪的。奇怪的是她头顶那一块——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的地方,现在空空荡荡。
她伸手摸了摸头顶,什么也没有。
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那里本该有东西。
房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冲进来,满脸横肉,一身廉价西装上沾着油渍。他看见沈惊蛰对着手机发呆,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“沈无名!你又在这儿摸鱼!”
王大发。
凶宅中介公司的经理。
沈惊蛰抬起头,盯着他那张脸。
那印堂,黑得发亮。
她脱口而出:
“王经理,你印堂发黑,三天之内有血光之灾。要不要我给你解一解?收费不贵,三千就行。”
王大发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脸涨得通红。
“滚!给老子滚出去!”
沈惊蛰被推出门,摔在走廊里。
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她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倒也没生气。只是盯着那扇门,自言自语了一句:
“我说的是真的啊。”
——
第二天。
沈惊蛰正蹲在公司门口吃盒饭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人。
个子很高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脸色苍白得像大病初愈。那双眼睛很淡,淡得没什么情绪,但看向她的时候,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沈惊蛰盯着他,嘴里还含着饭。
那人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就是沈无名?”
沈惊蛰咽下那口饭,点了点头。
“是我。看房还是买房?”
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她。
名片上只有一个字:裴。
“我要看全城最凶的宅邸。你带路。”
沈惊蛰接过名片,盯着那个“裴”字,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但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
正要说话,那人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一瞬间,她脑子里炸开无数画面。
金色的光。紫色的雷。一座倒悬的城市。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挡在她面前。
那些画面闪得太快,快得她根本看不清。但那股冲击力,让她眼前一黑,鼻子里一热。
有什么东西流下来。
她伸手一摸。
血。
那人的手已经松开了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。
“走吗?”
沈惊蛰用袖子擦了擦鼻血,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三秒。
“走。”
——
那栋凶宅在城西,一栋老式的三层别墅,外墙爬满了爬山虎,窗户黑洞洞的。
沈惊蛰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她走进去,裴厌跟在后面。
客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。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,脸模糊不清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四周,目光落在裴厌身上。
她看向他的头顶。
那一瞬间,她眼前浮现出一片乱码。
【???】【???】【???】
中间夹着一行血红色的字:
【死亡倒计时:0】
她愣住了。
0是什么意思?
已经死了?还是永远不会死?
还没等她细想,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。
那些黑暗从角落里涌出来,凝聚成无数根黑色的触手,朝她扑过来。
沈惊蛰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身上没有任何法力,脑子里没有任何符咒。
但她手里正好有一张刚才在门口捡的废报纸。
她把那张报纸折了两下,折成一个简陋的纸剑形状——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,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朝着最近的那根触手刺过去。
纸剑刺进触手核心。
那根触手像被烫着一样,瞬间缩了回去。
其他触手也停住了。
它们围着她,不敢靠近,但也不肯退。
沈惊蛰握着那张废报纸,盯着那些触手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退到裴厌身边,她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。
“跟紧我。”
裴厌低头看着她,没说话。
就在这时,沈惊蛰看见地上裴厌的影子。
那影子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,越来越长,往黑暗深处滑去。
她来不及想为什么,下意识喊出口:
“裴厌,躲开!”
话出口的那一刻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裴厌。
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?
那些触手同时炸开,化成黑雾,消散在空气中。
别墅安静下来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盯着裴厌。
裴厌也盯着她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照在他们身上。
过了很久,裴厌开口了。
“你记得我。”
不是问句。
沈惊蛰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记得。但这个名字,说出来的时候,很顺。”
她顿了顿,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纸。
“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折它。就是……手自己动的。”
裴厌沉默了几秒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铜钱,递到她面前。
铜钱上还沾着他的血。
“这个,是你给我的。”
沈惊蛰接过那枚铜钱。
铜钱入手的那一刻,她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画面。
碎片式的,模糊的,但比刚才清晰了一点。
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塔上,四周全是金色的光。
她看见他站在她面前,浑身是血。
她看见自己伸出手,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。
画面碎了。
沈惊蛰握着那枚铜钱,抬起头看着裴厌。
“我……以前认识你?”
裴厌点了点头。
“认识很久了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那你欠我多少钱?”
裴厌愣了一下。
沈惊蛰把铜钱揣进兜里,拍了拍手。
“走吧,带你看下一套凶宅。这行按小时收费的,你可别想赖账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
“对了,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?”
裴厌看着她,沉默了一秒。
“沈惊蛰。”
沈惊蛰皱了皱眉。
“这名字比沈无名好听。以后就用这个了。”
她推开门,走进月光里。
裴厌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过了很久,他才迈步跟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