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得像一潭死水。盐铁监察署的偏厅里，烛火却如同白昼般跳动。
赵肃坐在桌案后，手中捧着一本名为“万利号流水账”的簿子。这本看似普通的商号账册，此刻在他手中却重逾千斤。随着一页页翻过，赵肃的眉头越锁越紧，眼中的怒火也越烧越旺。
“好一个周豪强，好大的手笔！”赵肃猛地将账册拍在桌上，发出一声巨响，吓得旁边的亲信哆嗦了一下。
这哪里是账册，分明是一张贪腐的“关系网”。从山东的盐运使，到直隶的知府，再到负责盘查的关隘守将，甚至京城里的一些部院小吏，名字都在这本册子上，后面跟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“私采私卖只是皮毛，这官商勾结、垄断盐铁才是毒瘤！”赵肃站起身，在大厅里来回踱步，“这些年来，周豪强就是用这一本本账，把朝廷的律法变成了一纸空文。若是再不动手，这大梁的根基都要被他们蛀空了！”
“署长，证据确凿，是否立即上报？”亲信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上报！连夜上报！”赵肃目光灼灼，“呈送御前，请陛下圣裁！”
三日后，紫禁城，养心殿。
萧玦看着赵肃呈上来的证据，那一张张行贿的书信、一笔笔受贿的银钱记录，气得浑身发抖。他将那一本本账册狠狠地摔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朕把他们当父母官，他们把朕当冤大头！”萧玦怒不可遏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这不仅仅是贪财，这是在挖朕的墙角！是视国法为儿戏！”
沈黎站在一旁，神色虽比萧玦镇定，但眼底也透着凛冽的寒光。她弯下腰，捡起一本账册，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，冷声道：“陛下，雷霆之威，当在此时。此案不办，则盐铁改革必败；改革若败，民心必失。”
“杀！给朕杀！”萧玦咬牙切齿，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传朕旨意，着赵肃即刻带人，查抄周府，捉拿周豪强及所有涉案官员！不论官职大小，不论牵扯多广，一律严惩！朕倒要看看，他们的脖子有多硬！”
“臣领旨！”赵肃在殿外高声应诺，转身带着早已蓄势待发的精锐执法队，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京城。
天津卫，周府。
这几日，周豪强如同惊弓之鸟，整日缩在书房里，连大门都不敢出。他本以为送出去的那一万两银票能稳住知府刘大人，哪怕不能完全洗脱嫌疑，起码也能替他拖延几天，让他有时间转移剩下的资产。
可他没想到，赵肃的动作竟如此之快，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喘息。
“老爷！不好了！老爷！”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，脸上满是惊恐，“官兵……官兵把咱们府围住了！领头的是赵肃！那铁面阎罗亲自来了！”
周豪强猛地一哆嗦，手里的茶杯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怎么会这么快？！”他惊恐地站起身，看着窗外火把的光亮将整个院子照得通红，“刘大人呢？我给他的银子呢？他不是说会提前通融吗？！”
“老爷，别提刘大人了！听说刚进京述政就被扣下了，现在正押往大牢呢！您快跑吧！后门还有路！”
“跑？我能跑到哪去？”周豪强此时已经乱了方寸，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烧完的信件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，“不行！不能让他们拿到证据！全烧了！都给我烧了！”
他发疯似地扑向火盆，将那大把大把的信件往里塞。就在这时，书房的大门被“砰”的一声踹开。
“周豪强，你跑不掉了！”赵肃身披甲胄，手持长剑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如狼似虎的执法官兵。
周豪强见状，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，歇斯底里地吼道：“别过来！谁敢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！我死也不坐牢！”
“死？”赵肃冷笑一声，眼中满是鄙夷，“你这种人，贪生怕死了一辈子，哪里有胆子自杀？给我拿下！”
两名身手矫健的校尉如猛虎扑食一般冲了上去。周豪强还没来得及挥刀，就被一人按住手腕，另一人一脚踹在膝弯上，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，匕首当啷一声落地。
“带走！”赵肃一挥手，厉声道，“还有那些涉案的狗腿子，一个都不许放过！”
同一时间，天津卫城内，数十处宅院同时被查抄。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那些贪官污吏、盐铁帮凶，在睡梦中就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，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，就被戴上了沉重的枷锁。
仅仅一天时间，这张盘踞在北方多年的利益网，被连根拔起。
三日后，天津卫最大的校场上，人山人海。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审大会。高台上，萧玦派来的特派宣旨官正襟危坐，赵肃站在一旁，如同铁塔一般威严。
台下，周豪强及二十余名涉案官员被五花大绑，跪成一排。周围是数以万计围观的百姓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大快人心的神色。
“周豪强，垄断盐铁，私采私卖，扰乱国策，行贿官员，证据确凿！”宣旨官的声音高亢嘹亮，“依大梁律例，判斩立决！家产全部充公！”
周豪强听到“斩立决”三个字，整个人瞬间瘫软如泥，像是一摊烂泥，再也爬不起来。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，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。
“其余涉案官员，依罪行轻重，发配边疆充军，永不录用！”
随着一声令下，周豪强被拖往刑场。那一刀落下，人头落地，鲜血染红了黄土，也让所有围观者心头一震。这血，洗刷了多年的积弊，也昭示着朝廷改革的决心。
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：“好！杀得好！朝廷英明！”
这震天的呐喊声，传遍了整个天津卫，也传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公审大会结束后，原本喧嚣的校场渐渐散去，但在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里，气氛却异常压抑。
几个来自南方的盐商巨贾正围坐一桌，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，却无人动筷。他们的脸色惨白，眼神中充满了惊恐。
“这……这周豪强可是一方霸主啊，说杀就杀了？”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颤抖着说道，“而且连那么多官员都一起端了，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啊。”
“咱们……咱们那些‘小动作’，会不会也被查？”另一个商人咽了口唾沫，“我去年给那边的盐运使送了两千两……”
“别说了！”领头的一个商人猛地站起身，打断了对方的话，他环顾四周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都给我听好了！回去之后，把咱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，全都给我烧了！以后做生意，守规矩！严格按照朝廷那个什么《条例》来！该交的税，一分钱都别少！”
“可是……那样利润就薄了啊。”
“命都没了，还要什么利润！”领头商人大吼一声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，“你们没看见周豪强的脑袋吗？那是血淋淋的教训！不想变成那样，就给我把尾巴夹紧了！”
众商贩闻言，纷纷点头如捣蒜，唯唯诺诺地称是。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将街道染成一片血红。赵肃骑着高头大马，巡视在归途中，看着这逐渐恢复秩序的城池，心中没有丝毫轻松。他知道，周豪强倒了，但这盐铁改革的路，才刚刚走稳。
这把火烧得越旺，照亮的不仅是百姓的出路，更是那些藏在阴沟里鼠辈的末日。
“走吧，回署里。”赵肃轻声对身边亲信说道，“这把火烧完了，咱们还得去建新炉子。这好日子，得靠炼出来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