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宅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。
沈惊蛰盯着裴厌,裴厌盯着她。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,照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?”
沈惊蛰开口。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钉在空气里。
裴厌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刚才喊的。”
“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叫这个名字。”
裴厌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那双淡然的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绪,快要压不住了。
他张开嘴,想说什么。
但出来的不是话。
是一口血。
那血喷在地上,溅起的液滴里混着细小的紫色晶体。那些晶体在月光下闪烁,像碎掉的宝石。
他身体一软,往下倒。
沈惊蛰冲过去,在他倒地前接住他。
他躺在她怀里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那些紫色晶体从他的嘴角溢出来,一粒一粒,落在地上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晶体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但她抓不住。
——
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赵局长带着人冲进来,看见地上那个昏迷的男人,又看见沈惊蛰手上沾的血,愣住了。
“沈……沈无名?”
沈惊蛰抬起头。
赵局长咽了口唾沫,递过来一份文件。
“出大事了。全城范围内,一夜之间蒸发了一百多个人。不是失踪,是蒸发——他们的身份证、户口、社保记录,全没了。就像从来没存在过。那些家属来报警,我们调监控,监控里那些人的画面也在消失,一帧一帧变成空白。”
沈惊蛰接过那份文件,低头扫了一眼。
那些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同一个日期。
昨天。
“我需要人帮忙查这个案子。”赵局长的声音急促,“听说你之前干过灵异中介,有没有兴趣接?报酬方面——”
“多少?”
赵局长愣了一下,报了个数字。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“裴厌的资料,给我一份。”
——
医院走廊里冷飕飕的。
沈惊蛰坐在长椅上,翻着裴厌的资料。姓名,年龄,籍贯,社会关系——全是空白。
只有一页纸上有字:
“裴厌,男,约三十岁,身份不详。被发现时昏迷于城东凶宅,随身携带物品:一枚生锈铜钱。”
那枚铜钱现在在她口袋里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。
凉的。
但凉里透着一股温热,像刚被人握过。
走廊尽头忽然出现一个人。
灰色的长袍,灰色的脸,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船桨。他在空气里划着,像在水里划船一样,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。周围的人视若无睹,像根本看不见他。
时间长河的摆渡人。
他停在沈惊蛰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她。
账单。
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,后面跟着一串零。最下面是一行红字:
“功德赤字:不可豁免。”
沈惊蛰抬起头,盯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摆渡人的声音像机器,没有任何起伏:
“你强行重启世界,产生巨大因果赤字。这笔债,必须还。那些被抹除的人,那些被缝合的灵魂,那些被修复的建筑——每一分因果,都要用功德来填。”
他指了指病房里的裴厌。
“他,是代价的一部分。他体内那些紫色能量,是透支寿命换来的。若不能按时还清,他将被抹杀。你也是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张账单,又盯着病房里那个昏迷的人。
她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。
那铜钱在她手心里发烫。
她握着它,闭上眼。
那些紫色的能量从铜钱里涌出来,钻进她体内。她的意识顺着那些能量,往虚空中探去。
【微型直播间·强行开启】
那些画面从她脑海里涌出来,通过某种看不见的路径,传向四面八方。
那些原本记忆中存有“玄学向往”的人,同时感觉心里一动。
他们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直播间的画面。
标题:《无名调查员·全城蒸发案》
直播间人气开始暴涨。
十万。
五十万。
一百万。
那些弹幕飘过来,沈惊蛰看不清内容,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愿力。
那些金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涌来,钻进她体内。
不多,但够用。
她睁开眼,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卷宗。
那些蒸发的人,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共同点。
“曾参与太初之眼献祭仪式。”
她盯着那几个字,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。
抬起头。
裴厌病房的窗户上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投影。
暗金色的眼球。
正在缓缓睁开。
那只眼睛盯着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