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眼睛盯着她。
暗金色的,巨大的,占据了整扇窗户。瞳孔里没有情绪,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冷漠。它盯着沈惊蛰,更盯着病床上那个昏迷的男人。
裴厌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弱。
那些监测仪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,心率在掉,血氧在掉,生命体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沈惊蛰冲过去,一把推开床边那些碍事的仪器。
生理盐水。
旁边柜子上摆着一袋,还没拆封。
她撕开包装,把那些盐水倒在地上。透明的液体流了一地,她用手指蘸着,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。
【遮天阵】
没有灵力,没有功德,只有纯粹的符文逻辑——那些东西像刻在她骨子里,不需要想,手自己就会动。
那些纹路在她手下成形,最后一笔画完的瞬间,地上的盐水突然开始发光。
淡金色的,很微弱,但确实在发光。
那些光芒从地面升起来,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,把整张病床罩在里面。
窗户上那只暗金色的眼睛,眨了一下。
它的目光被挡住了。
它看不见裴厌了。
愤怒。
那股愤怒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。
整栋医院的窗户在同一秒炸裂。
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
那些玻璃碎片四处飞溅,像无数把刀子。走廊里传来尖叫,楼下传来混乱的脚步声,警报器疯狂作响。
沈惊蛰背起裴厌,冲出病房。
他比她高太多,也重太多。但她咬着牙,硬撑着往楼下跑。那些重量压得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成碎片,但她没停。
身后那些碎裂的玻璃还在往下掉。
她的后背被划破好几道口子,血渗出来,浸透了衣服。但她没停。
负一层。
太平间。
那里是整个医院最阴冷的地方,也是唯一能屏蔽那种目光的地方。厚重的铁门,加厚的墙壁,恒温零下——那些来自虚空的凝视,穿透不了这些。
她一脚踹开太平间的门,把裴厌放下来,靠在一排冰冷的抽屉柜上。
那些不锈钢柜门结着霜,冷得能冻掉皮。
但那些目光,穿透不进来了。
沈惊蛰靠着柜门,大口喘气。嘴里全是血腥味,后背火辣辣地疼,但她顾不上。
裴厌躺在她旁边,闭着眼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但他还活着。胸口还在起伏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赵局长带着人冲进来,看见满地的霜和靠在柜门上的沈惊蛰,愣住了。
“沈……沈无名,你怎么在这儿?”
沈惊蛰指了指外面。
“楼上那个眼睛,看见了吗?”
赵局长脸色发白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?”
沈惊蛰没回答,只是盯着他。
“那些蒸发的人,查到线索了吗?”
赵局长咽了口唾沫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“查到了。他们消失之前,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一家连锁养生馆——归元堂。而且……”
他把几张照片递过来。
那些照片上,是那些消失者的家。墙上,地板上,镜子上,都画着同一个图案。
暗金色的眼球涂鸦。
跟刚才窗户上那个一模一样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照片,手指慢慢攥紧。
太平间的寒气里,忽然凝聚出一个人形。
灰色的长袍,灰色的脸,手里握着那根船桨。
摆渡人。
他站在角落里,看着沈惊蛰,又看着地上昏迷的裴厌,开口了。声音还是那样,没有任何起伏:
“你刚才的干扰,让他的寿命流逝速度加快了十倍。那个阵法用的是他的命,不是你的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。
“要多少?”
摆渡人从怀里掏出那张账单,又拿出来一张新的纸。
“一个因果碎片。被抹除之人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真实痕迹。三小时内找回,可以抵充部分债务。”
他把那张纸递给沈惊蛰。
纸上画着一个坐标。
城东废弃工业区。
沈惊蛰把那张纸收起来,转身看向赵局长。
“那个归元堂,在哪儿?”
赵局长愣了一下,翻开手里的文件。
“城东……废弃工业区旁边……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她从裴厌口袋里摸出那枚生锈铜钱,握在手心里。
铜钱发烫。
那些紫色的能量又涌出来,钻进她体内。她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在燃烧,在消耗,每一秒都在从某个地方抽取东西。
她低头看着裴厌那张苍白的脸,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站起来,朝门口走去。
赵局长在后面喊:“你去哪儿?”
沈惊蛰没回头。
“还债。”
